间冷却,变成灰褐色的硬块,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但仓库里的糖缸突然全部倾倒,浓稠的糖汁在地面汇成溪流,溪流里浮出无数个透明的糖人,他们的四肢由糖丝连接,随着水流缓缓蠕动,嘴里淌出暗红色的糖浆,像在吐血。
老糖突然指着熬糖锅内侧,声音抖得不成调:“那……那是收机器的贩子!”
锅壁的焦糖里,一个穿着夹克的身影正被糖浆慢慢包裹,他的肩膀以下已经与锅壁融为一体,焦糖在他胸口长出珊瑚状的结晶,每多一分,他的皮肤就多一分棕褐色。他的手指在糖块上胡乱抓挠,每次用力,指尖就掉下一块带糖霜的皮肉,落在地上化作糖粒,而他本人的脸上,糖霜正从额头往下蔓延,已经盖住了双眼,眼窝处的焦糖在微微起伏,像在无声喘息。
“他的三魂七魄正在被糖浆吸走。”林琋握紧裂糖刀,刀身注入灵力后泛着淡金色的光,“熬糖锅底下的地窖是糖煞的本体,那些被烧死的糖工骸骨都聚在那儿,被百年糖浆熬成了‘糖核’。”
踩着黏腻的糖渣靠近熬糖锅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蔗糖与硫磺的气息,让人喉咙发紧。两侧的货架突然倒塌,散落的糖袋自动裂开,里面的砂糖涌出,在地面堆成无数个小糖山,每个山尖都插着根生锈的铁钎,钎尖缠着焦黑的布条,像无数个十字架。车间的铁架上垂下无数条糖丝,丝尾系着焦黑的皮肉,像串诡异的糖葫芦。
“民国三十五年,腊月廿八。”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锅底传来,像糖块在铜锅里摩擦,“糖商说熬完这锅糖就发工钱,把我们锁在车间里连轴转……锅炉炸的时候,我把最后一块糖塞给徒弟,让他从天窗爬出去报信……最后摸到的,只有滚烫的糖浆和他掉的只布鞋……”
随着声音响起,七口糖缸同时喷出糖浆,浆柱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眼是无数个小糖锅,每个锅里都有个挣扎的人影。地面的糖汁突然沸腾,像翻滚的岩浆,无数只沾着糖霜的手从浆里伸出来,抓向靠近的人脚踝。
“这些是被烧死的糖工,怨气附在糖浆里,成了糖煞的傀儡。”林琋一边后退,一边甩出破糖符,符纸在糖人间炸开,金色的火焰烧得糖丝滋滋作响,冒出的黑烟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副焦黑的骨架在糖浆里沉浮。
车间中央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个深不见底的糖窖,窖里涌出股黑红色的糖浆,浆中浮着个高大的糖人,他的身体由无数块焦糖和糖渣组成,胸口插着根锈烂的糖铲,铲上缠着半截破烂的工装裤,裤脚露出只布鞋,鞋底绣着个褪色的“甘”字。
老糖突然惨叫一声,他手背上的糖纹已经钻进皮肤,小臂上浮现出糖晶状的凸起,像件正在成型的糖甲。“糖……糖在吃我……”他的声音变得黏腻,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熬糖锅倾斜,双手做出握铲的姿势。
林琋冲过去,将一张破糖符拍在他的手背。符纸燃烧的瞬间,糖纹的蔓延停滞了,但老糖的半边手臂已经变成棕褐色,像被糖浆浸透的木头。她这才注意到,那糖人腰间的糖绳上,挂着枚小巧的糖晶坠,坠子的纹路与糖工后人捐赠的信物一模一样。
“裂糖刀!”林琋挥刀砍向最粗的那根糖柱,刀刃接触糖块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糖柱突然崩裂,带着巨大的力量将她往糖窖拖去。她借着反作用力纵身跃起,刀尖劈向糖人的额头,裂开的糖块里滚出无数粒暗红色的糖晶,晶核里都裹着极小的骨片。
“民国三十八年,那个糖商被糖工的家人捆在熬糖锅上,活活浇上滚烫的糖浆,成了‘人糖’,三年后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和锅壁粘在一起,成了糖厂的‘警示物’。”林琋的声音穿透糖浆的沸腾声,“你救的那个徒弟后来成了糖厂的技术员,他在车间旁立了座‘二十忠魂碑’,每年冬至都带着子孙祭拜,说要让糖厂记住你们的苦难,更要记住糖工的本分。”
她从背包里取出个木盒,是从糖业博物馆借的,里面放着块老糖晶,上面刻着“徒 阿甘 敬存”,晶纹与糖人裤脚的布鞋纹路完全吻合。
糖晶刚靠近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