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忠义,没有屈冤。”
灯光下,头骨的眼眶里突然渗出液体,滴在影谱上,晕开的水渍里浮出个清晰的人影——穿着短褂的魏班主正低头刻着皮影,刻刀下的岳飞影眉目刚毅。影煞的残躯在金光中渐渐透明,那些围上来的影影同时鞠躬,化作点点光屑融入影谱。
窑洞四壁的影影全部消散,幕布上的图案褪成白纸,散落的皮影化作普通的驴皮碎片,被风吹出窑洞。林琋冲进影堆,将小郑从残存的皮影里拖出来时,他身上的驴皮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肩胛骨上的骨钉已经松动,轻轻一拔就掉了下来,留下个细小的血洞。
老顾用照魂灯的光晕扫过老赵的后背,骨钉周围的皮肤泛起红晕,刺字的纹路正在消退,他咳嗽着吐出几口黑痰,指着窑洞深处,声音沙哑:“灶……灶膛里有暗格……”
离开窑洞时,天已破晓。晨曦透过薄雾照在土塬上,将窑洞染成金红色,空气中的硝皮味变得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几个民俗学者正在洞口架设仪器,准备将老戏班改建成影戏博物馆,阳光照在新挂的幕布上,洁白的布面在风里舒展,像从未被阴影沾染。
“这戏班……”老顾望着窑洞深处,眼神复杂。
“让它继续演下去吧。”林琋将裂骨剪收好,“等什么时候魏家后人来这儿演一场《精忠记》,或许就能彻底吹散这里的阴翳。”
回程的车上,小郑已经能说话了,他说被皮影缠住时,听见无数人在哼《满江红》,调子悲怆得让人骨头发颤,还说看见老赵的影子被皮影一点点剥离,像从骨头上揭驴皮。老赵则一直摩挲着后背的伤口,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光滑,只留下几个浅淡的钉痕,像梅花的印记。
林琋望着窗外掠过的高粱地,手机在副驾上震动,是灵异局发来的新案件:“西南一座废弃的银矿,每到子夜,矿道里会传出凿石声,银矿石会自己嵌进人肉,接触过矿石的人,皮肤会浮现银纹,最后整个人都会化作银像,立在矿道深处……”
她点开案件资料里的照片,矿洞口的木架已经朽烂,架上挂着锈迹斑斑的矿灯,灯碗里积着银灰色的粉末,矿道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个银白色的轮廓,像排立的人影。
林琋摸了摸口袋里的破影符,符纸的粗糙感让人心安。她转头看向后座的队友,老顾在给小郑包扎伤口,老赵正用酒精棉擦拭掌心里的黑玛瑙——那是从影煞眼窝取下的,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这世间的执念,或许就像幕布上的影,看似锋利伤人,实则只缺几束能一起穿透暗影的光,让沉淀的怨结,在灯影里慢慢散成烟尘。
车窗外的高粱地在朝阳下泛着金红,像铺了层流动的绸缎。林琋转动方向盘,朝着西南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的老戏班越来越远,像块被时光遗忘的驴皮,在晨光里透出剔透的光泽。而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在人间的光影里,寻找那些被遗忘的赤诚与公道,让每一缕暗影,都能在灯照下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