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年,闰二月二十三,午时,河北东路,开德府,北门外。
初春的寒意尚未散尽,但比天气更冷的,是弥漫在开德府周遭的肃杀之气。这座被誉为“北地锁钥”、“秦王根基”的雄城,此刻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之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刀枪的寒光在稀薄的日光下闪烁,一派如临大敌的景象。
一支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的大军,如同一条疲惫却依旧狰狞的玄色巨龙,悄然抵达城下。帅旗之下,正是秦王陈太初与皇帝赵桓的銮驾。
城头守军早已发现这支军队,警惕的号角声响起。很快,一名军校在垛口后高声喝问:“城下何方兵马?速速通名!”
陈太初催马向前,无需他开口,身旁的赵小五已然举起一枚玄铁令牌,运足中气,声震四野:“大宋皇帝陛下銮驾在此!秦王殿下率王师凯旋! 速开城门!”
那军校验看令牌无误,又隐约看到龙旗与王旗,顿时脸色大变,不敢怠慢,急声喊道:“陛下万岁!王爷千岁!末将这就通传!” 说罢,转身飞奔下城。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吊桥也轰然放下。只见以沧州安抚使贾进为首,胶州湾总管王奎、王伦等一班开德府文武要员,皆身着官服,快步出城,迎至銮驾前,齐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恭迎王爷凯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桓在车驾中微微抬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众卿平身。国难当头,不必多礼。”
陈太初则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把扶起须发已见斑白的贾进,目光扫过王奎、王伦等一班老部下,见众人虽面带忧色,但眼神依旧坚定,心中稍安,沉声道:“诸位辛苦了! 城中情形如何?”
贾进抱拳,语速极快:“回王爷!托陛下洪福,王爷虎威,开德府目前安好! 张仲熊叛军前番猛攻数日,已被我军击退,现龟缩于城北十里坡大营,暂无力攻城。只是……粮草军械消耗甚巨,城外田舍被叛军劫掠焚毁一空,百姓流离失所者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且……近日各方消息纷乱,皆是不利之音,臣等忧心如焚,正盼王爷归来主持大局!”
陈太初目光一凝,点了点头:“先进城再说!” 他转身指挥大军有序入城,并特别叮嘱方龙率警卫连精锐,护送皇帝、皇后銮驾,直接前往秦王府安置。秦王府乃陈太初在开德府的居所,墙高院深,守备森严,且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未时,秦王府,承运殿。
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无形的沉重与压抑。陈太初刚将一路劳顿、惊魂未定的赵桓与朱琏安顿至后殿歇息,甚至来不及换下征尘未洗的战袍,大管家陈顺便已捧着一厚摞密封的文书,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爷!” 陈顺将文书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都是近半月来,从各方汇集而来的急报! 因之前无法确定王爷行踪,多数消息只能在此压后待处。如今……情势……万分危急!”
陈太初深吸一口气,坐到书案后,拿起最上面一封火漆密封、标注着“金陵密”的信函,拆开快速浏览。信是陈安从金陵发来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书写:
“主公钧鉴: 惊闻汴梁巨变,五内俱焚!秦桧已于二月十五日悄然离金,乘船溯江西上,目的地疑为汴梁!江南各地,尤其是漕运沿线,近日有不明身份之人频繁活动,我漕帮多处暗桩、货栈遭官府突查,数名重要头目或失踪或下狱,迹象表明,对方正在系统性地清除我方在江南的势力网络!恐……康王之手,已深入江南腹地! 安忧心如灼,恳请主公示下!安 顿首 天佑四年二月二十”
“秦桧……果然去了汴梁!” 陈太初眼中寒光一闪,这老贼与康王、太上皇勾结已确认无疑!更麻烦的是,对方竟然开始清理江南的漕帮势力!这分明是要断他海外贸易与情报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