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不止。
这时几个经过她旁边的类人姝,却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用手轻轻在她头上抚摸了一下,她便立即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还有几次,他眼前突然出现几个全息影像,强行让他体验了三分钟的“平行人类”视角——那种同时感知多个空间、处理海量信息、意识近乎永恒存在的震撼,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对比之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牢笼里的原始人。
这些经历,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对于“原生人类”优越性的信念。
他开始在深夜失眠,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完美”星空,内心充满了挣扎:如果“进化”真的能带来如此强大的力量和近乎永恒的可能,那么固守“纯粹”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那随时可能被剥夺的、短暂的“人性体验”,还是只是一种不愿承认自身落后的、可悲的固执
姑姑冷静地观察着余庆内心的动摇。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决定进行下一步——不再仅仅是展示,而是尝试进行初步的“连接”。
一天晚上,余庆在极度的精神疲惫中昏昏睡去。他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在梦里,他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缕自由的意识,漂浮在无垠的星海之中。
此刻他可以瞬间抵达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可以同时聆听无数个世界的低语,可以感知到宇宙最细微的脉动。没有疲惫,没有恐惧,没有肉体的束缚,只有无尽的探索与存在。
在梦里,他看到了姑姑,她不再是那个悬坐在茶室里的具体形象,而是一片温暖、浩瀚的光,向他伸出邀请之手……
“不!”余庆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巨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撕裂。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梦不是自然的产物。
他冲到通讯器前,试图联系姑姑,想要质问,想要怒吼。但通讯器那头只有一片忙音。他转而想呼叫尧丹,想向她倾诉内心的恐慌。可他还是忍住了: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动摇了吗……
但他真的感到孤独。被包围在这样一片“善意”的、却冰冷无情的“保护”之中,他的感激,早已被这种无处不在的操控感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
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慌乱、带着黑眼圈的自己,苦涩地笑了笑。重整原生人类的荣光现在的他,连自己的意识和未来,似乎都快要保不住了。
姑姑不再征求他的意见,她正在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一步步地,将他拉向那个“光明的未来”——一个他曾经不以为然的、属于“平行人类”的未来。
而他也悲哀地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和“关怀”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前方的路,似乎只剩下两条:要么在抗拒中被毁灭,要么……放弃抵抗,融入那片看似永恒的星海。
夜色深沉,瓮山那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灯火却依然辉煌,如果不是那些零星走过的类人姝,那会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寂静!
而余庆的内心斗争,却比任何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都更加残酷和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