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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胜才说完,李松就站出来,摇头道:
“魏武帝一统江北,合当时最富的十一州之力,也只养了几千虎豹骑。虽说那时先后经历了黄巾之乱和诸侯混战,民生凋敝,大不如前,但幽州苦寒,便是光和初年,又拿甚养得起十万突骑”
冯国胜也意识到自己牛皮吹大了,有些难堪,退回原位,反问道:
“那你说,哪里好”
与满脑子骑兵迂回、突击战术的冯国胜不同,李松底层出身,亲眼看见好兄弟咽气时还念着充饥的馒头,更在意军队给养保障,当即答道:
“益州,益州天府之国,田美民富,境内又盛产盐铁,光和年间,轻松养十万大军当不成问题。”
李松说完,王弼站了出来,道:
“益州虽然不缺钱粮兵甲,但出川道路陡峭狭窄,粮草转运困难,先主和孔明如此英雄,还有蜀地世家大族支持,几十年都做不成的事。
咱们是造反起家的黄巾军,世家的眼中钉,他们少不得暗地里使绊子,又如何做得成”
王弼这番话,说得李松也有些没底了,当即干笑一声,坐下重新整理思路。
费聚加入红旗营后就一直在五河守城,近期才换防回到濠州,还有些不大习惯这种新奇的讨论体验,又怕石元帅误解自己听课不认真,等到大家冷场,赶紧接过话题。
“那汉高祖也是自蜀地起家,入蜀时还烧了栈道,粮草运送更不利,为何就能定关中、平天下”
“这个俺知道。”
冯国胜喜读兵书,知道一些楚汉争霸的故事,答道:
“楚霸王三分关中,力分则弱,加之汉高祖采用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自然就能出关。”
傅友德虽然也读过几天书,但当下见识终究有限,脑中有很多不解,接话道:
“那为何蜀国就不能走子午道出奇兵呢”
众将顿时都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交头接耳了好一会,也拿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眼见着讨论进行不下去了,只能扭头看向元帅。
石山起身,走近悬挂的地图,道:
“所谓天下大势,须得放眼整个天下,才能明白大势。汉高祖能出汉中,韩信出奇策,霸王分关中,都是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关东诸侯林立,其中大半又不服霸王号令,牵制了西楚大量兵力。
蜀国以一隅伐占据天下大半的魏国,纵使能走子午道出奇兵,靠少数疲兵冲到长安城下,短时间也难破城。而魏国纵使丢了长安,也只需从容调集兵马,就能将入关蜀军赶尽杀绝。”
蜀、汉破局的异同点,当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的清,但石山的目的本就不是单纯讲故事,当即将话题转到当前形势上。
“红旗营能在夹缝中求生存,不是因为咱们有多强,打得官军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因为天下大势。”
说罢,石山就命郭英等人揭下汉末地图,换上了大元疆域草图,众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肉戏来了,赶紧坐直身子,集中注意力,认真倾听元帅纵论天下大势。
“蒙古人以小族临大国,其威压天下的根本,是生活在漠北的蒙古骑兵,但漠北苦寒,没有江南产出的粮食补给,根本养不活多少人,想要维持威势,每年就必须从江南转运巨量粮草。
南粮北运,仰赖京杭运河与近海航线,漕运才是大元生命线。但海漕运粮,受季风影响,一年仅能两次,台州路方国珍叛服不定,更是大大增加了海运风险,大运河就不能再出岔子。
刘福通举义后,鞑子朝廷一面调集重兵围剿颍州义军,一面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继续修河,就是因为河南民乱事小,运河阻断,南粮无法北运,才真有可能导致元廷覆灭。”
随着石山手中竹鞭由漠北划过江南,再由颍州指向台州,众将逐渐沉浸其中。
漠北鞑子骑兵、颍州刘福通、台州方国珍、黄河溃堤段、漕运路线,江南产粮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