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色地答以“夷夏之防,在德不在血”么
新朝鼎立之后,必然要重定典章,涤荡胡元秽政。
华夷之辩必被重新推上风口浪尖,若能借此契机,重新解构儒学,甚至有可能再筑儒学千年根基……这功业,岂不比辅佐明主开疆拓土更为深远!
可惜!
施耐庵虽然自恃学识渊博,才学出众,却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开宗立派的经学巨擘。此等重任,他虽然眼红心热,却实在是力有不逮。
其人犹豫片刻,面露难色,拱手道:
“在下不过略通文墨,于经义一道造诣浅薄。元帅欲以此千古重任相托,恐……恐是所托非人了。”
见施耐庵误认为自己要他立说跟天下儒生辩经,石山心中却哂笑:打天下的当口,辩什么经!
他一个初露锋芒的反贼头子,本就不擅此道,纵使找人辩赢了天下儒生,又有什么用
打天下,终究要靠拳头说话!
至于凝聚万民共识那需要润物无声,悄然移风易俗,在天下人不知不觉间便将共识“做”出来,而不是空耗精力与人唇枪舌剑,平白将本可以争取和利用的群体推向敌对阵营。
“华夷之辨,千年前就有定论,待咱们打下天下,自有大儒正本清源。当下么”
石山眼中精光一闪,笑道:
“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薄册,递给施耐庵,道:
“说来也巧,石某于凝聚华夏意识一道略有所思,也喜欢‘游戏文字’,还请夫子不吝斧正。”
施耐庵满腹狐疑地接过小册子,目光触及封页,九个大字撞入眼帘——“构建华夏共同体意识”!
自虹县被刘兴葛以“德不在血”反驳,亲眼见证时人对华夷之辨的混沌认知后,石山便一直在思索如何重新构建这道精神藩篱。
这本随笔,正是他点滴心血的汇聚。
“构建华夏共同体意识”尽管还不完善,却已经可以看到清晰的脉络,开宗明义强调构建华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性:国家统一之基,内部团结之本,精神力量之魂。
其核心内涵部分,大抵还是忠孝节义、抵御外侮那一套老生常谈,没多少新意,也不够全面,还待结合时代特色逐渐扩充,施耐庵看了两眼,就翻到后面的实现路径上。
施耐庵略扫几眼,便翻到了他更关注的“实现路径”。
此处皆是石山日常所思所感的零散记录,略显凌乱,却透着未加雕琢的真实。
诸如:编撰华夏英杰传奇、刻印图文并茂的“画本”(小人书)、组织抗元演出队深入乡间、倡导全民习武强健体魄等等,其中虽然夹杂了些许新奇词汇,施耐庵连猜带蒙,倒也能领会其意。
将严肃枯燥的教化问题融入世俗娱乐,潜移默化中改变百姓认知,这恰恰是他的拿手好戏。
至此,施耐庵终于知道了石元帅延揽自己的真正用意。
而条目中提到的逐步推广全民教育,增设历史、地理等课程,令华夏子孙同习文字、共语雅音、齐认人文始祖,也很容易理解。
待到天下统一之后,定国旗、谱国歌,于衙门、书院等处高悬全国舆图……将虚无缥缈的“华夏”概念,化作有形、有色、有声的具象之物,种种奇思妙想,令施耐庵忍不住拍案叫绝。
施耐庵沉浸其中,待翻完这并不厚实的册子最后一页,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其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石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道:
“政以体化,教以效化,民以风化。元帅是要在下,以这‘风化’之术,促‘教化’之功!”
石山见他已经心领神会,朗声赞道:
“然也!我早说夫子大才,定能担此重任!元帅府宣曹知事之位,空悬已久,不知夫子可愿屈尊降贵,助我成此千秋伟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