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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赵州尹有临阵推卸责任之意,李华甫深知此事关乎身家性命,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当即梗着脖子,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据理力争道:
“回大老爷话!下官严守钧令,巡防直至天黑方才回城,沿途确未发现任何贼军的踪迹!今日随下官出城的数百弟兄皆可作证!大老爷若因贼寇狡诈潜行,而欲弹劾下官失职,恐难以服众!”
朝廷几个月前才杀了一批溃逃失土的官员,赵世安担心泰州守不住,确实存了万一城破,便找个人给自己顶罪的心思。
但此刻贼军攻城在即,他还需倚仗李华甫这等熟知兵事的粗鲁武夫为自己出力,也不敢逼得太甚,只得强压怒火,语气稍缓,追问道:
“那依你之见,这数千贼军,莫非是插翅飞来的不成!”
李华甫暗自松了口气,心思也活络起来。他出仕前曾混迹江湖多年,见识广博,当下凝神向城下仔细观望。借着敌军火把的光亮,他很快注意到了那些贼军身边的奇特物事,顿时恍然大悟,道:
“大老爷请看!贼军携带有大量盐船、竹筏,还有,还有不少大澡盆!此等物什最是轻便,擅在浅水河汊乃至泥滩沼泽中划行。
张士诚定是得了本地好——豪强指点,利用城外水网,专拣无人看守的狭窄河沟、泥泞滩涂行军,避开了我军巡察的官道要隘,再趁暗夜悄悄潜行至城下!”
搞清楚了贼军悄然出现在城下的原因,只能稍稍缓解城头上守军的一些疑虑和恐慌。至于如何打退贼军的进攻,却不能只靠嘴皮子,赵世安正待询问李华甫破敌之策,忽听后者疾呼:
“大老爷,快避一避!贼寇要攻城了!”
只见城下火光涌动,贼军阵型开始有了变化,显然即将发起进攻!
张士诚此人确如李华甫所了解的那般,不仅勇悍敢战,更深具谋略与个人魅力,凡战必身先士卒,极得部下拥戴。
数日前,他与胞弟士义、士德、士信,以及李伯升等十八位兄弟歃血为盟,便果断突袭了白驹场司令司,杀死欺压灶户的司令丘义及一众为富不仁的豪强灶户,焚毁官衙,以此宣告反元。
随后,他又迅速开仓放粮,以“不反即死”的决绝姿态,裹挟了数千名饱受压迫的灶户和疍民,拉起了最初的起义军。
白驹场隶属高邮府,西邻兴化,北接盐城,攻打这两座城池本应该更容易,但张士诚深知凭手下这群缺乏兵甲和训练的乌合之众,即便侥幸攻下这盐城和兴化两县,也难成气候。
他将首个战略目标,果断锁定在南面更远也更富庶的州城——泰州。并计划以战代练,通过南下攻打沿途各大盐场来锤炼队伍,积累资源。
首战,便是攻打其宿敌——丁溪场盐枭刘子仁。
战斗异常惨烈,张士诚所部伤亡极大,阵亡加溃逃损失近千,就连胞弟张士义也中箭身亡。但张士诚硬是咬着牙,浴血拼杀到最后,终于击败了刘子仁,夺取了宝贵的粮草和第一批像样的军械。
此战血的教训,让张士诚清醒认识到乌合之众不堪大用。
他迅速对队伍进行简单整编,并犒赏有功将士,严厉申明军纪。此后每战,队伍都在血火中快速成长,攻下东台场后,已渐渐有了几分“义军”的气象,再不是刚刚起事的草寇。
攻打梁垛场时,他得到该场豪杰潘元绍的倾力相助;进攻安丰场,又得另一位豪杰吕珍率众来投。
如此一来,张士诚麾下兵力扩张至近四千人,且与初期滥竽充数的灶户、疍民不同,这些新附者多是敢战青壮,军心士气可用,已初步具备了攻打州城的实力。
但张士诚还是牢记丁溪场的教训,并未盲目带着全军直接压到泰州城下。
他采纳了潘元绍、吕珍等本地人的建议,精选两千余精锐(主要是渡河工具不足),利用错综复杂的河沟、芦苇荡和泥滩等地形掩护,避开官军巡察,意图深夜潜行至泰州城下,偷取此城。
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