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的两难处境,也让一众焦头烂额的张周文武们暗暗松了一口气。
——胡惟庸此来,总算是代表了红旗营的一种明确态度。
无论是代表石山前来,追究张周兵马擅自入境扬州,正式宣战;还是开启谈判,都好比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让人看到了前方的轮廓,总好过之前那种盲目猜测,自己吓自己的恐慌状态。
张士诚的核心班底,大多是最早随他起事的各盐场灶头、豪强,此时还带着浓厚的草莽气息。
但其人好歹已经建国称王,麾下分出了文武班次,场面上的规矩还是要讲的,自是不可能学方国珍一般率性而为。
因此,他并没有一开始就让胡惟庸直接觐见,而是先由张周参知政事蒋辉负责接洽。
不消蒋辉过多地旁敲侧击,胡惟庸便坦然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奉石山元帅之命,前来与张周政权洽谈“携手抗元”之事。
至于更具体的细节,他则表示必须面见“诚王”本人,方能详谈。
之前为了应对扬州的突发变局,张士诚不得不从围攻了一段时间的山阳县匆匆撤兵,劳师远征却毫无战果(战后劫掠),本身就很挫军心士气。
如今扬州易主的消息彻底传开,张周政权内部,尤其是那些后期依附过来立场不那么坚定的部分兵马,心中已然开始动摇。
否则,朝堂之上也不会出现那等向元廷投降的声音。
对于张士诚这样新生的势力而言,信心往往比实力本身更加重要。局势拖得越久,内部的人心浮动就越厉害,形势也越发不利。
张士诚心知自己拖不起,于是在胡惟庸抵达高邮的次日,便决定在“朝会”上正式接见这位红旗营使者。
张周政权的“王宫”并不是原来的高邮府府衙,而是选了一处大户宅院改造,正殿原本是主人的厅堂,如今拆除了内部隔断,倒也显得颇为宽敞。
张士诚身着赭黄色王袍,端坐在殿北中央临时打造的御座上,虽然努力维持着威仪,但眉宇间仍难掩一丝疲惫与焦虑。
两侧文武官员依照品级排列,文左武右,虽然服饰各异,仪仗也略显简陋粗糙,却也在努力烘托几分“王家”的气派,以图震慑红旗营使者。
“红旗营元帅府经历司经历胡惟庸,奉石元帅之命,特来拜会诚王!”
胡惟庸步入殿中,站定后,向御座上的张士诚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他刻意使用了“拜会”二字来定性此次外交活动,而非“朝见”或“谒见”,这在严格意义上并不符合此时双方“王”与“元帅”名义上的尊卑礼数。
然而,殿中分列的十余名张周文武,心中都清楚红旗营和张周政权实力的巨大差距,竟无一人敢在此时站出来,呵斥胡惟庸“不识礼数”“倨傲无礼”。
实力,便是最好的外交语言,古往今来无过如此!
不过,这种关乎颜面的外交场合,也不能让对方一直占据上风。
一位面色黝黑手掌粗大的中年汉子率先出列,正是张周左丞徐义,接过话头,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闻胡经历此来,是为协商贵我两部携手抗元之事。今日既已得见诚王,可否详细分说章程”
胡惟庸并没有直接回答徐义的问题,他的目光掠过徐义,看向殿中两侧站立的张周文武,最后投向御座上的张士诚,语气平稳地道:
“下官在我家石元帅驾前奏对,亦能有座。却不意淮东规矩,竟迥异于淮西”
他这句话软中带硬,分明是在质疑张士诚这边的待客之道,更隐晦地抬高了石山的地位。
徐义出身灶户,是最早追随张士诚起兵的兄弟之一,性情耿直火爆,还曾为张士诚掌管过亲军,见胡惟庸一个小小的“经历”竟敢如此拿捏身份,当面质疑,顿时火气上涌,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哼!你家主上如今还只是个元帅,怎能与咱们诚王相提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