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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使朴散却缓缓摇头,他脸上忧虑之色未减,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龚将军所言的战术,对元军而言,确是最为稳妥的办法。然则,诸君莫要忘了,元廷如今是何等光景?”
他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
“其境内烽烟四起,甘肃、陕西、岭北、辽阳乃至腹里,叛乱此起彼伏。大都城已连续数年未能收到足额的江南漕粮,饥荒频发,统治根基摇摇欲坠。
朴某很怀疑,元廷高层面对如此窘迫局面,还有多少耐心允许前线统帅稳扎稳打、徐徐图之?他们难道不怕我石汉未灭,蒙元朝廷却因粮尽财竭而自己先崩溃了么?”
朴散上前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标示漕运路线的位置,语气变得激昂:
“浙北,乃蒙元最重要的漕粮来源地,不同于可慢慢平定的荆湖!
眼下冬月已至,若元军不能赶在明年开春新漕运季开始之前夺回浙北,恢复粮食征收和北运,大都就不得不继续忍受一整年的饥荒与随之而来的更大动乱!
诸位试想,蒙元皇帝和宗王贵戚,会容忍江南前线兵马为了‘稳妥’而磨蹭到明年秋收吗?
臣料定,元廷近期必有严令催促,甚至可能直接干预前线指挥,逼迫诸军速战速决!”
朴散这番分析,跳出了单纯的军事战术层面,直指元廷的政治与经济困局,虽然不符合最优的军事原则,却极可能契合元廷当下狗急跳墙般的现实决策逻辑。
石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见众将因朴散之言而陷入沉思,暂时无人再发表见解,便缓缓开口,先肯定了朴散的意见:
“枢密使之见,能由军事而观政治,洞察全局,切中要害,很好!元军的具体战术选择,确实无法摆脱其大都朝廷窘迫处境的影响与干扰。”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而有力,引导着众人的思路:
“然而,天下大乱已两年有余,元廷经制大军屡战屡败,其威望早已扫地,不得不授权各行省自行拉拢豪强,组建‘义兵’助战,其对各地兵马的实际约束力,已远非昔年可比。
卜颜帖木儿以南台御史大夫之尊,或可勉强协调湖广、江西两行省元军参与围攻我军。
但若想逼迫这些各有盘算的客军不顾伤亡,下死力与我军拼命,非得元廷再派一位能代表蒙元皇帝意志的重臣亲临前线督战不可!”
石山这番话意有所指。自去年徐州之战元军好不容易凑齐的十万大军遭遇惨败后,元廷中枢似乎就陷入疲软状态。
尽管各地战火不断,但基本都是地方元军各自为战,至多由某一强势行省平章政事出面,协调周边利益相关的几个行省兵马共同作战。
再未曾出现过起义初期,由知枢密院事这等级别的重臣,直接调集数十万大军围剿某一处义军的盛况。
这固然是因为元廷直属精锐遭受重创,元气尚未恢复,难以调动并弹压各地兵马。
但更深层的原因,却是大都自身都因缺粮而焦头烂额,有限的资源必须优先用于稳定京畿和腹心之地,根本无力调动需要海量粮饷支撑的岭北、甘肃边军或腹里镇戍军南下。
但正如朴散所说,蒙元若是今年不能平定浙北,夺取江南的救命粮,错过了运粮季的海漕就只能再等一年,而大运河又被石汉和张周卡住,短时间内也不容易打通。
长期匮粮,莫说对外用兵,元廷恐怕连大都路治安都无法维持,只会越来越弱,最终彻底丧失对地方的掌控权,就算地方元军联手平灭了石汉,这天下也跟大都元廷没有多少关系了。
石山料定元廷近期定会挟平灭徐宋政权余威,组织大军南下,以做亡国前的最后挣扎。而这又必然影响到汉国的兵力部署。
他当即将话题引回自身,开始剖析汉军面临的形势:
“反观我军,当前局势也有喜有忧。江南的兵力相对雄厚,但面对的敌军也更加强大。且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