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路,桐城新城。
残阳如血,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寨堡映照得一片猩红。
城墙上下,空气中混杂着血腥、金汁、汗臭与火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破损的垛口处,折断的箭矢、碎裂的滚木与凝固的暗红血迹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连日激战的惨烈。
“杀——!”
一名凶悍的元军锐卒借着同伴的掩护,嘶吼着攀上城头,手中短刀带着寒光直劈而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铁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将其死死钉在垛口上。
出手的正是守城主将奋武卫镇抚使汤和,其人眼角余光瞥见一名因恐惧而跌坐在地的民壮,左手粗暴地抓住其后领,发力向后一拽,将其拖离危险区域,同时怒骂道:
“娘的!发什么呆?捡起你的枪!不想全家老小给鞑子砍了,就给老子站起来杀敌!”
那民壮被这一骂一拽,才从生死一线的巨大恐怖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抓起掉落在旁的长枪,胡乱抹了把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液,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谢……谢汤镇抚救命之恩!俺……俺刚才真以为要去见阎王爷了……”
汤和没空理会这名民壮的后怕,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他反手抽出长枪,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另一名刚刚冒头的元兵。那人正举着圆盾格挡箭矢,汤和枪尖一抖,避开盾牌防护,毒蛇般刺入其未及防护的小腿!
元兵惨嚎一声,身形踉跄,被旁边一名守军眼疾手快,一刀结果了性命。
暂时解除这段城墙的危机,汤和抹了把额头上混着血污的汗水,嘶哑着喉咙对身旁将士吼道:
“这边稳住!跟我去西面,那边吃紧!”
说罢,他提起已然有些卷刃的长枪,带着一小队预备兵,踉跄着冲向另一处杀声震天的缺口。
这座所谓的桐城“新城”,承载着太多的苦难与仇恨。
去年冬季,蒙元安庆路总管余阙,为剿灭活跃于此的“彭祖家”武装赵普胜所部,率大军猛攻桐城旧城,那场血战就对城墙造成了严重破坏。
然而,元军刚刚得手,尚未全部入城,汉军奋武卫便赶来过来,余阙见势不妙,仓促撤退前,竟悍然掳走城中残存百姓,并纵火焚城,企图将这座可能被汉军利用的桥头堡彻底化为废墟。
时值腊月寒冬,漫天大雪飘落,滚烫的城墙断壁遭遇冰冷的雪水,引发了更大面积的坍塌,昔日还算人烟稠密的桐城,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痕迹。
战后,汤和奉命在此地西北面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重建据点。说是“新城”,实则不过是一座规模稍大、更注重防御的寨堡。
去年的兵灾使得桐城境内百姓十不存一,土地荒芜,根本无法供养大军。堡内日常驻军仅有一千人,粮草还需依赖后方庐州路接济。
因此,汤和一直无力修复相对“庞大”的旧城,只能带人忍痛拆毁那些残破不堪的旧城墙,将可用的砖石木料全部运来,用以加固这座维系着前线希望的新堡。
石山称王建国后,奋武卫都指挥使吴六斤考虑到桐城直面安庆元军的巨大压力,特意向此地增派了一个营的战兵以及一批宝贵的粮草军械。
按照常理,凭借加固后的城防,充足的储备,以及一千五百余名汉军将士,坚守到驻防庐江的主力援军赶到,本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但他们此番面对的是休养了大半年,憋着一股复仇怒火的余阙。
此人趁着元廷多路伐汉之机,几乎是倾巢而出,铁了心要先拔掉桐城这颗深深楔入安庆路的钉子,以雪前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汉军训练有素,反击果决,依托城防给予元军大量杀伤;而元军则在余阙“退后者斩”的严令下,同样悍不畏死,攻势如潮。
双方都杀红了眼,伤亡数字在第一天就开始快速攀升。
如此惨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