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结束,外加拍卖会圆满举办,原本空虚见底的府库,又再次变得充盈起来。
这当中最开心的,当属司户参军徐二两。
他看著帐目上那笔价值百万贯的钱財,总算长长地鬆了口气,觉得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府库里这笔钱,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足以支撑到明年夏收。
可惜,这份安稳觉,徐二两连著做了不到三天,就被一摞摞从各县送来的急报给搅得稀碎。
他捏著一支笔,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桌案上,六县的奏报摊开,字字句句都像一只只张开的手,理直气壮地朝他要钱。
他先看的是婺源县的急报。
婺源地处三州交界,与宣、饶二州犬牙交错,民风素来彪悍。
新任县令方蒂的字跡锋利如刀,开篇就是要钱,而且要的是一笔巨款!
“绥靖安民费”,五万贯!
奏摺里写得明白,下山归附的逃户最多,宗族大姓却阳奉阴违,视新政为无物。
他需要这笔钱,一则用来修筑坞堡,安置流民,二则,也是最关键的,用来招募县尉手下的团练乡勇,把刀把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並未动用刘靖的力量。
显然,他想从內部开始瓦解。
徐二两看得眼皮直跳,这方蒂简直是个疯子,刚上任就要在婺源这火药桶上点火!
可刺史大人给了他先斩后奏之权,这笔钱,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
他放下婺源的摺子,又拿起祁门县的。
祁门多山,乃是產茶之地,但也因山多林密,成了盗匪的温床。
县令在奏摺里哭诉,好不容易劝下山的几百户流民,刚分到田地,就被山里窜出来的野匪抢掠一空,甚至还杀了人。
他请求府库拨款三万贯,用以抚恤死者、重建村落,並设立“悬赏令”,以重金鼓励猎户和勇士进山剿匪。
“又是一个无底洞!”
徐二两头疼地將摺子拍在桌上。剿匪之事,岂是三万贯就能了结的
接著是歙县的。
作为州治所在,歙县的问题同样棘手。
大量流民涌入城中,导致城內人满为患,治安混乱。
县令请求拨款,为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提供一个遮风挡雨之所,同时,城中井水、排污等早已不堪重负,也急需一笔钱来修缮。
至於剩下的休寧、黟县、绩溪三县,奏报內容大同小异,核心就一个字:穷。
逃户分到了地,可没有农具,没有种子,眼看就要入冬,连一件御寒的冬衣都没有。三县县令联合上书,请求府库紧急调拨一批铁料、布匹和粮食,折算下来,又是一笔大几万贯的开销。
徐二两將六份摺子整整齐齐地码好,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六座压在他心头的大山。
他长嘆一声,这哪里是钱,这分明是在用钱填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就在徐二两为了钱粮愁白头髮时,刺史府的后堂內,刘靖正在听取商院院长小猴子的匯报。
“刺史,蜂窝煤的生意,如今在咱们歙州六县已经彻底铺开了。”
小猴子脸上带著红光,摊开一本帐册:“家家户户都说好用,烟小、火旺、还省钱。光是这个月,刨去所有成本,纯利已经超过三千贯!”
刘靖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在他意料之中。
这点钱,对於普通人家是巨款,但对他要做的大事而言,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小猴子话锋一转,眉毛又拧了起来:“只是……往外卖就难了。咱们试著派了几个商队去宣州和池州,可当地的柴炭商人抱团排挤,官府也层层设卡,一车煤运过去,光是过路钱和打点的孝敬,就占了成本的三成。利润太薄,还处处受气。”
“崔家的那些暗铺呢”刘靖问。
“查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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