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一路辛苦,快快请起,赐座看茶。”
刘靖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得像一位好客的邻家长者。
明明他的年岁要比李霄小了足足一轮有余,然而神態语气,却没有丝毫违和,就连李霄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如此。
只因刘靖身上的气势太盛,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年岁。
待到李霄落座后,朱政和立即奉上热茶。
可这温和,这份从容,却让刚刚落座的李显如坐针毡。
他捧著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哪里有心思品茶,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润了润喉咙,便再也按捺不住,起身长揖及地,声音嘶哑而急切:“刘刺史,危氏兄弟背信弃义,悍然作乱!”
“如今饶州危在旦夕,洪州危矣。我家大王感念刺史昔日援手之义,特遣外臣前来,恳请刺史发兵相助,只需……”
“只需牵制住东路危仔倡所部,便是我江西万幸!”
他颤抖著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绢布包裹的礼单,双手高高奉上,仿佛那不是一份礼单,而是洪州最后的希望。
“为表诚意,我家大王愿奉上粮草八万石,以作出兵军资!”
八万石
刘靖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仿佛对这个数字毫无兴趣。
公舍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显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刺史,对方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忐忑。
他不动,自有动的人。
“刺史万万不可!”
下首的別驾胡三公猛地站起身,他那张总是掛著和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忧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对著刘靖一拱手,痛心疾首地劝道。
“危家兄弟兵强马壮,精锐不下六万。且在江西根基深厚,一呼百应。我歙州励精图治,方有今日,总兵力不过七千,其中能战之兵更是有限。”
“若贸然出兵,捲入这等大战,无异於驱羊入虎口,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危啊!”
张贺立刻跟上,他素来稳重,此刻声音更是沉重无比:“胡別驾所言极是。刺史,请恕下官直言,眼下杨吴与钱鏐在苏州鏖战,犬牙交错,局势混沌不明。”
“我歙州恰处二者之间,强敌环伺,正该紧守门户,高掛免战牌,静待时变。”
“若为区区八万石粮食便轻动刀兵,万一后方空虚,引来饿狼覬覦,我歙州数万军民,將置於何地悔之晚矣!”
两人一唱一和,一言一语,如同一盆盆冰水,兜头浇在李显心上。
他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哪里听不出这是推脱之词。
可对方句句在理,將歙州的“难处”摆得明明白白,让他根本无从辩驳。
他心一横,也顾不得文人风骨,吹捧的话不要钱一般外网撒:“刘刺史乃汉室宗亲,仁德之名远播江左。我家大王对您仰慕久矣,常言恨不能与刺史效桃园故事,结为异姓兄弟,共扶天下黎明苍生!”
“今朝廷倾颓,国贼当道,正需我等守望相助,岂能坐视奸贼张狂!”
高帽子一顶接著一顶,甚至把“汉室宗亲”的身份都抬了出来。
刘靖这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亲手去扶李显,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挣扎,长嘆一口气。
“唉,李主簿,非是本官不愿相助,实乃……有心无力啊。”
李显见他態度鬆动,知道是价钱没给到位,心中暗骂不已,可却不敢停下,顺著刘靖的力道站起一半,又作势躬身,连忙道:“刘刺史若有难处,尽可直言。只要能解我洪州之围,一切都好商量,钱粮倒是其次。”
刘靖摆了摆手,扶著他的手却未鬆开,神色愈发沉重:“只是將士们出征,刀剑无眼,生死难料。本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