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刚刚许诺,凡为我歙州战死者,其家人官府奉养终身;伤残者,官府养老送终。”
“这抚恤,这赏赐,这军械的损耗……哪一样不是天大的开销”
他声音一顿,目光扫过李显,语气平淡却重如泰山。
“本官,总不能让麾下的弟兄们,为外人流了血,还自己流泪啊。”
李显浑身一震。
这话听著仁义,实则字字诛心!
这是在坐地起价!
他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牙齿都在打颤:“刘刺史仁义!我家大王说了,粮草……还可再加,十万石!不!十二万石!”
刘靖端起几案上那杯属於李显的茶,亲手递到他面前,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胡三公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显心上。
“十二万石我歙州数千健儿的性命,就只值这区区十二万石粮食”
李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脑中飞速盘算著钟匡时的底线,以及洪州府库的存量,心中在滴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靖等人静悄悄的看著对方,宛若在看一只肥羊一般。
李显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颤声道:“十……十五万石!再加……钱財五十万贯!”
“刘刺史,这……这是我家大王能拿出的所有了!府库再刮,就要见底了!”
“还请刘刺史看在昔日情分上,务必发兵!”
这个数字,已远远超出了他出发前钟匡时给的底线。
但他顾不上了,只因饶州糜烂的速度,远超想像,只怕用不了多久,鄱阳郡就会沦陷,届时危全讽兄弟兵合一处……
再不出兵,洪州一破,一切皆休。
“罢了,罢了。”
刘靖再度將失魂落魄的李显扶起,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义气与决然:“李主簿言重了。本官与钟节帅神交已久,岂是见死不救之辈”
“既然节帅有难,本官就算拼上这歙州数年积攒的家底,也定要助你一臂之力!”
“这……刘刺史是答应了”
李显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官一诺千金。”
刘靖一脸肃然,正色道:“你且回去復命。三日之內,本官必出兵!”
李显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地连连道谢,压著心中的狂喜与滴血的肉痛,最后还不忘叮嘱一句。
“军情如火,万望刺史切莫拖延!”
“放心。”
送走了逃也似的使节,公舍內的气氛瞬间一变。
刘靖脸上的“为难”与“仁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伐决断。
他转身看向胡三公等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本官即刻领兵出征,歙州內政,拜託诸位了。”
胡三公等人神色一肃,齐齐躬身。
“刺史放心,我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靖交代完钱粮交接的细节,翻身上马,直奔后院。
夜色已深,后院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崔蓉蓉与钱卿卿早已等候在廊下,见到刘靖的身影,两女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刘靖握住她们冰凉的手,心中一暖。
“听闻夫君要出征,奴……奴怎能睡得著。”
崔蓉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仰起头,借著灯笼的光,仔细为他整理著衣领的每一丝褶皱,仿佛想將这一刻的安寧永远留住。
她用甜腻地声音轻声道:“小桃儿今日还问爹爹何时回来陪她玩,岁杪也好像知道你要远行,下午哭闹了好一阵。”
钱卿卿没有说话,只是红著眼圈,默默地从一旁捧来一套崭新的玄色鱼鳞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