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却早已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怎能忘得了那个少年
一想到刘靖,小腹都还传来隱隱的疼痛。
不过往日的仇怨,隨著刘靖一步步登高,早已烟消云散。
莫说是他,便是崔家在刘靖面前,也需低伏做小。
他记得,那少年初来府上时,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却始终挺直了脊樑。
他被分派去马厩干最脏最累的活,从无半句怨言。
更让他记忆犹新的,是小娘子崔鶯鶯总是寻著各种藉口,提著食盒跑到马厩去。
那娇贵的小娘子,丝毫不嫌弃那里的气味,只是红著脸,將精致的点心递给那个浑身散发著草料味的少年。
谁能想到谁敢想到
短短数年光阴,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那个餵马的少年,竟真的成了割据一方的梟雄,如今更是遣来了身份尊贵的重臣,带著足以让任何世家都无法拒绝的聘礼!
当真是时也,命也。
亦是……
那少年自己挣来的通天造化!
管家走出府门,望著丹阳镇的方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欣慰的笑容。
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
后院,风拂翠柳,蝉鸣声声。
一座精致的鞦韆架下,崔鶯鶯正了无意趣地坐著,一身鹅黄色的罗裙裙裾隨著鞦韆的轻微摆动而如蝶翼般起伏。
她双手抓著冰凉的绳索,眼神放空,神思有些恍惚,眉宇间凝著一抹挥之不去的、少女独有的清愁。
贴身侍女小铃鐺在她的身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推著鞦韆,见自家小娘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已经持续了好些天,终究是忍不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小娘子,您……又在想那个远在刘靖了”
崔鶯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团红霞,嘴上却不饶人地嗔道:“谁想他了!”
“你这小蹄子再敢胡说,仔细你的皮!便不让你推了,我自己盪。”
小铃鐺最是了解她的脾性,见她这般色厉內荏的模样,便知自己猜中了。
她俏皮地噘了噘嘴,手上却丝毫不敢停下,反而更殷勤地推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是是是,小娘子才不想呢。”
“只是不知是谁,听闻饶州那边打了大仗,竟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著两个大大的眼圈,还骗我说是被蚊子咬的。”
“你还说!”
崔鶯鶯又羞又气,作势要起身抓她。
就在主僕二人笑闹之际,一名负责在二门与后院之间传话的管事丫鬟,脚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连仪態都顾不上了。
“小娘子!小娘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崔鶯鶯停下鞦韆,蹙起秀眉,不悦道:“何事这般大惊小怪忘了府里的规矩了”
那丫鬟跑到近前,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尖锐的颤音。
“小娘子恕罪!”
“是……是阿郎!阿郎让奴婢来向您报喜!刘……刘刺史,遣了媒人,上门求亲了!”
“吱呀——”
鞦韆的绳索,在崔鶯鶯骤然绷紧的身体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停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崔鶯鶯猛地从鞦韆上一跃而下,因为动作太过迅急,身体一个踉蹌,险些跌倒在地。
她却浑然不顾,一把死死抓住那丫鬟的手臂。
那双往日里清澈如山间溪水的眸子里,瞬间漫上了一层朦朧的水雾,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千真万確!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