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温早年贩盐起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曾有传言,为吞併一个小盐帮,一夜之间血洗其巢穴,鸡犬不留,手段之酷烈,令人髮指。”
崔瞿语气压低,语重心长:“此人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
“你与他会面,当多留几分心眼,切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被其表象所迷惑。”
青阳散人拱手,神色肃然:“多谢崔公提点,青阳铭记於心,定当谨慎行事,不负主公所託。”
崔瞿又道:“此外,扬州司马严可求,你可拜访一二。”
“此人是杨行密旧臣,在广陵名望甚高,素来以君子自居,品行高洁,与徐温並非一路,或可为我等所用。”
崔瞿言语间,隱约透露出对广陵局势更深层的洞察。
青阳散人目光微亮,他当然明白崔瞿此言的深意,这不仅仅是提供一个拜访对象,更是指点了一条可能分化广陵內部,或至少探得更多虚实的关键人物。
他轻声应道:“我明白了。崔公高瞻远瞩,青阳佩服。”
崔瞿看著他一点即透,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与聪明人对话,总是令人舒心,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和试探。
……
送走青阳散人,崔瞿没有立刻回內堂处理公务。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后院墙外。
墙內隱约间,传来孙女崔鶯鶯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无忧无虑,像一道清泉,洗去了崔瞿心头的几分疲惫与重压。
崔瞿驻足在墙外,静静地听著。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此刻柔软了一角,眼底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慈爱与忧虑交织。
他想起幼时的鶯鶯,总爱缠著他讲故事,一双清澈的眼睛,亮如星辰,笑起来弯如月牙。
她喜爱诗词歌赋,也爱在园中扑蝶,天真烂漫,不諳世事,是崔府里最纯粹的一抹色彩。
他曾希望她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一辈子做个快乐的女儿家,远离这世间的纷扰。
如今,她即將远嫁他乡。
在这乱世之中,女儿家的命运,往往身不由己。
他身为崔家之主,为家族的延续与兴盛做出了选择,也为她选择了这条路。
这条路,通往崔家百年基业的延续,也通往她未来的归宿。
他深知,在这样的年代,只有与最强的势力结合,才能让家族和族人获得真正的庇护,才能让鶯鶯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希望,刘靖会是那个真正能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而不是让她在这乱世中隨波逐流。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出口,就会被风吹散,融入夜色。
“鶯鶯,痴儿啊……”
“爷爷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重重院墙,似乎看到了广袤的江南大地,看到了那片正在崛起的饶州。
天色渐暗,晚霞如血,將远方的天空染得一片赤红。
那里,是广陵,是风云变幻的中心,也是刘靖即將踏足的舞台。
更是他为崔家,为孙女,赌上一切的未来。
“愿刘靖,能惜你一生,予你安稳,护你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