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沦,洛阳城外的难民营死气弥漫,唯有几声虚弱婴啼划破死寂。
污浊空气中混着蒿草燃烧的呛人烟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几个黑影提着煤油灯,蛮横地钻进一个个低矮窝棚,眼睛像饿狼般扫视,
他们不像在挑人,倒像在牲口市上遴选货物。
“抬头!”
一个豁牙汉子粗鲁地捏起一个躲在母亲身后女娃的脸颊,
煤油灯漫射在孩子惊恐的双眼,“啧,模样还周正,就是瘦脱相了。
养养能卖个好价钱。五斤苞谷,跟你换条活路,干不干?”
那母亲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死死搂住女儿,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
旁边另一个棚子里,一个疤脸正掰开一个少年的嘴,查看他的牙口,随即嫌弃地甩开,
“妈的,是个病秧子,白送都不要!”,少年父亲佝偻着背,看着那人手上的苞谷粮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老哥,看看这个?”
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混混从他身后的一个老实汉子身后拽过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
尽管面黄肌瘦,但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
他对着领头那个穿着绸褂、看似体面些的中年男人谄笑,“王掌柜,您瞧瞧这胚子,绝对是黄花大闺女!
十斤……不,八斤小米!她爹娘肯定卖!”
那被称作王掌柜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捂着鼻子,上下打量那姑娘,
目光冰冷得像在评估一件瓷器。
姑娘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看好了啊,这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在他们不远处,一个老汉颤巍巍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按了手印,
对面一个麻杆汉子将小半袋粗粮塞进他怀里,随即粗暴地拉过他身边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死命往回缩。
“娃!俺的娃!”老汉突然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扑上去想抢回孩子,
“不卖了!俺不卖了!粮食还你!饿死全家也不能卖俺的娃啊!”
那麻杆汉子脸色骤变,一脚将老汉踹开:“老棺材瓤子!耍你爷玩呢?
手印都按了,这就是老子的货!
再啰嗦,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棚子点了,把你全家都送回豫省老家喂蝗虫?!”
先前那豁牙汉子闻言,叼着烟卷嗤笑:“跟他废什么话!
张员外府上等着要模样周正的男童,保安团李参谋家的三姨太缺个近房丫头,
这批货都是给城内的大人物的,由得他反悔?”
王掌柜皱了皱眉,似乎嫌吵闹,对那油头混混低声道:“手脚干净点。挑好的赶紧带走,别让东家等急了!”
先前那个疤脸点点头,然后朝着身后的众人道,
“干活麻利点儿!忙完了这趟,再去粥棚那边逛逛,
有的是饿急了眼的小媳妇大姑娘,随便几个馍就能让她们乖乖躺下…”
几个混混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淫笑还挂在脸上,猥琐的话语尾音尚未落地。
黑暗中,那声低喝如同冰锥刺破夜色:“动手!”
霎时间,从四周坍塌的土墙后、漆黑的沟壑里,猛地窜出十余条黑影!
动作快得只留下风声,精准、狠辣、无声。
人贩子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膝窝剧痛,已被重重踹倒在地,
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手腕,几乎要嵌进肉里。
破布团带着霉味狠狠塞进他们嘴里,堵住了所有惊叫和求饶。
“唔!唔唔!”
王掌柜徒劳地挣扎,他那件体面的绸褂子沾满了泥土。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看清袭击者的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