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睁地看着地板上那个黑色的“自己”,开始与他的实体脱离。先是头部和颈部连接的部分,像撕开一层粘稠的胶质,缓缓拉长、抬起。接着是肩膀,躯干……
影子脱离的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令人牙酸的、违背物理法则的诡异。它不再是平面的,而是有了厚度,一种稀薄的、烟雾状的立体感。它“站”在了林默面前,一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与他等高的人形。
室内那不知来源的微光,穿透不了它丝毫,它比最深的夜还要漆黑。
林默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逃跑,四肢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那黑影“面对”着他。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林默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一种冰冷的、带着贪婪和渴望的注视,直接穿透他的皮肉,钉在他的灵魂上。
它向前挪动了一步。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冰冷的、带着陈年腐土和铁锈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吹动了林默额前的头发。
林默终于爆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身体猛地向后缩,撞在沙发靠背上。绝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黑影又靠近了一步,它抬起了一只“手臂”——那截末端模糊的黑暗,缓缓地,向他伸了过来。目标,似乎是他的心脏,或者是他的喉咙。
就在那冰冷的黑暗即将触碰到他睡衣的瞬间,林默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那些留在原地的影子!老刘的,赵阿姨的,男孩的……它们的主人,是不是也经历了同样的时刻?在生命的最后,看着自己的“影子”活了过来,夺走了他们的一切?
这念头给了他一种荒谬的勇气。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什么?”
黑影的动作顿住了。那只伸出的“手臂”停在半空。它那没有面孔的“头部”,微微歪了歪,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嘲弄。
然后,一种非人的、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嘶哑低语,如同无数铁片在刮擦:
“……我……即是你……”
“……外面的……‘它们’……是不完整的……残渣……”
“……而我……将是……完整的……”
低语声中,那只黑暗的手臂再次坚定地伸出,指尖(如果那能称之为指尖的话)触及了林默的胸口。
没有实际的触感,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虚无感瞬间贯穿了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他的记忆,他作为“林默”存在的一切,都像沙堡一样开始崩塌、流失。视野迅速变暗,边缘泛起黑晕。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向那黑影——伸向那个正在剥夺他存在的、他自己的倒影。
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不是冰冷,也不是坚硬。是一种……空虚的韧性,像触摸一团有实体的浓雾,一团渴望填充物的、饥饿的黑暗。
他的手指,无声地陷了进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刺醒了林默。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浑身酸痛,像是经历了一场重体力劳动。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带着令人战栗的清晰。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
手脚健全,身体似乎也没有异样。他冲进洗手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是他,林默。
他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是梦吗?一个极度真实、可怕的噩梦?他几乎要相信这个解释了。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让阳光彻底洒满房间。他需要光明,需要温暖。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板。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去,在地板上投下了一个清晰的、正常的人形影子。轮廓分明,紧贴地面,随着他微微晃动。
一切正常。
林默抚着胸口,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稍稍平复。果然是梦。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加上小区里接连发生的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