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的这番论调,很是剧烈的衝击了王质的价值观,让他对自己原本的很多观念,都產生了动摇。
但是,一个人的认知,想要改变起来岂会那么容易。
很快,王质便提出了疑问,道。
“既然老师说,歷朝歷代的大多数人,都是介於贤与不贤之中,那么为何有些朝代是治世,而有些朝代则民不聊生呢”
“因为贤与不贤之间,亦有区分。”
徐溥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孟子说人性本善,荀子说人性本恶,二者看似相悖,可实则同源。”
“不论人性本真如何,最后大多数人心中,都是善恶兼备,良善之人未必一生不行恶事,凶恶之人未必没有半点善心。”
“贤与不贤同理,便拿如今满朝非议的首辅万安来说,朝野上下,皆以为他是諂媚小人,勾结方士,党同伐异,这是他不贤之处。”
“但万安当政多年,经他之手所处理的政务何止千件,其中也有利於社稷百姓之举,这便是他的贤处。”
“你我之所以弹劾万安,归根究底,是因为他不贤之时多,而贤时少,凡遇与己相关之事,则先利於己,而不贤於社稷,此辈当政,自有祸国之嫌。”
“但反过来说,你也要记住,哪怕是如今在朝中,声誉和万安之流相反之人,也只是贤时多,不贤时少,並非真正的贤臣。”
话至此处,徐溥看著紧皱眉头,努力消化这一切的王质,坦然道。
“我如是,刘健等人亦如是,你或许也会如是,但老夫要告诫你的是,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能真的盖棺定论。”
“官场繁杂引人迷乱,言辞学说种种惑人,切不可迷失其中,或许多数时候,你未必能看清一切。”
“但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每当心神彷徨之际,你只需问自己一句话,你所行之事,是否真的为辅弼社稷,能否真能求得清平治世,又或者,只是被旁人称作如此,实则非也。”
“想明白这一点,答案自然能够替你拨开迷雾,看清前路。”
骤然被灌输了这么庞大的信息,王质的心头有些乱。
但在这一番教导之下,他总算是抓住了一点关键,那就是,他的老师,並非是真的表里不一之辈,而是在认清官场,勘破虚妄之后的洞察。
儘管现在,他还不能完全听懂这番教导,但是至少他能听得出来,老师的这一番良苦用心。
於是,恭敬的起身一拜,王质道。
“老师今日所言,学生必將谨记在心,请老师放心,虽然学生一时不能尽明其中道理,但学生相信老师的为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请老师吩咐,学生必当遵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