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尖锐的呼啸声究竟是什么,死亡的本能就已经悍然接管了我早已被恐惧攥紧的身体。金融市场里千锤百炼出的风险预判能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冲动。
“卧倒!”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嘶吼,或许只是在对我自己,对我那在极度震惊中几近凝固的灵魂。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头被猎枪惊吓的羚羊,猛地扑向身旁那块一人多高的巨岩后方。身体在粗糙滚烫的砂石上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但大脑已经无暇顾及。
几乎就在我身体重重摔落在地的同一瞬间,两颗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带着焚尽八荒、毁灭一切的气势,精准无比地砸进了峡谷中央的人群和车辆残骸之中。
“轰隆——!!!”
那不是枪声,更不是我此前听过的任何一种爆炸声。那是一种能够将人的灵魂都从躯壳里活生生震出来的、来自地狱的巨响。我感觉整个世界先是变成了一片刺目到令人失明的纯白,视野里再无他物;紧接着,一股滚烫、狂暴、夹杂着无数碎屑的气浪,如同泰坦巨人的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我的后背上。尽管有巨岩的阻挡,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依旧将我整个人向前推出了好几米,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挤压在一起。耳朵里除了持续不断的、令人发疯的尖锐蜂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我身下的砂石在跳动,头顶的岩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簌簌地落下尘土。我死死地抱着头,将自己蜷缩成最紧的一团。无数被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和滚烫的金属弹片,如同地狱降下的冰雹,疯狂地敲打着我藏身的岩石,发出“噼里啪啦”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声响。每一声撞击,都让我感觉死神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这是“风险控制”之外的“黑天-鹅”!
这是在我所有沙盘推演中,从未出现过的、足以将整个棋盘连同棋手一起掀翻的恐怖变量!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曾经在金融市场里自诩算尽天机、能够预判每一次波动的林浩然,此刻和一只被惊雷吓破了胆的土拨鼠,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所有的计谋,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火箭弹的轰炸,或许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但对我而言,却像是亲身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炼狱。
当那毁灭性的呼啸声终于停止时,峡谷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那是一种比最喧嚣的战场还要令人恐惧的、被死亡浸透的沉寂。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才缓缓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脑袋,惊魂未定地望向谷底。
眼前的景象,让我刚刚经历过爆炸洗礼的灵魂,瞬间坠入了万年冰窟。
峡谷,已经不能称之为峡谷,那是一个被烈焰和钢铁彻底犁过一遍的露天屠宰场。
刚才还在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血狼”武装分子,此刻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焦黑的、不成人形的碎块。残肢断臂如同破败的旗帜,挂在那些被烧得只剩下漆黑骨架的卡车上。鲜血和被炸出的内脏,将原本红褐色的土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紫色,并且在高温下迅速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烤肉与硝烟混合的诡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在挑战着我生理和心理的极限。
少数的幸存者,也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他们或被无数锋利的弹片击中,浑身是血;或被爆炸引发的大火严重灼伤,皮肤焦黑卷曲。他们发出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地狱深处恶鬼的悲鸣,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无法抑制。我扶着滚烫的岩石,剧烈地呕吐起来,将中午吃下的那点糊状物和大量的酸水全部吐了个干净,直到胆汁都涌了上来。
这就是战争。
不是电脑屏幕上跳动的K线,不是电影,不是游戏,而是最真实、最残酷的“强制平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任何补仓的机会,就在一瞬间,让你血本无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