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他看到了我身上的作战服,看到了我腰间的手枪轮廓,更看到了我眼神中已经消失的迷茫。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丝早已了然于胸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呦,这不是林大神吗?”他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用牙齿咬得嘎嘣作响,那声音在安静下来的饭店里显得格外刺耳。“几天不见,真是出息了。都混上亲卫保镖了。怎么,奥马尔将军的账,算明白了?”
“账算明白了。”我完全无视他话语里那如同针尖般的讥讽,选择开门见山,因为我知道,和这种人打交道,任何虚伪的客套都只会让他更加鄙夷,“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陈叔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陈军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嗤笑。他靠在椅背上,环抱双臂,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我陈某人这里,只跟那些踏踏实实挖矿、本本分分做工程的同胞谈生意。跟你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儿的‘军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端起那只缺了个口的搪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下了逐客令:“饭,想吃自己点。钱,自己付。吃完,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会给我们大家带来天大麻烦的人。”
他的态度,比我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强硬百倍。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在这片混乱土地上,无数海外华人赖以生存的、最朴素也最核心的法则——远离政治,远离战争,埋头赚钱,明哲保身。他们就像一群在狮群和鬣狗群之间艰难求生的羚羊,任何试图将他们拉入纷争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最危险的背叛。
而我,现在就是“麻烦”这个词的具象化身。
“一笔五十万美金的生意。”我没有起身,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这里九成九的人呼吸急促的数字。
陈军端着酒杯正欲再次喝酒的手,在空中,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极其细微的停顿。这个细节告诉我,我的话,起作用了。钱,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通货。
然而,仅仅一秒之后,他便将酒杯重重地顿在了桌上,褐色的酒液都从杯口溅了出来,洒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小子,你是在威胁我吗?”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你靠上了一个军阀,就能跑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了?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打一个电话,明天天亮之前,奥马尔就会亲自把你绑结实了,像条狗一样送到我面前来赔礼道歉?”
我信。
我毫不怀疑华夏商会在这里所拥有的、看不见的巨大影响力。他们或许没有一支枪、一发子弹,但他们掌握着这些军阀最核心的命脉——与外界进行贸易和物资交换的所有渠道。粮食、药品、机械零件、奢侈品……甚至是某些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获得的军用物资。得罪他们,就等于掐断了自己的输血管,是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军阀都不会犯的错误。
“陈叔,您误会了。”我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越过桌子,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威胁您,更不敢耀武扬威。我是来请求您,请求华夏商会,帮我们一个忙。或者说,为我们提供一项……专业的金融服务。”
在接下来的三分钟里,我将“秃鹫一号”计划中,关于资金托管和渠道构建的部分,用最言简意赅、最商业化的语言,向他解释了一遍。我绝口不提战争,不提做空戴维将军,更不提我和奥马尔的任何协议。我只将这件事,巧妙地包装成了一次“有特殊安全要求的、跨国大额资金代管与定向保密投资服务”。
我反复强调了其中的风险隔离机制,强调了华夏商会作为第三方中立托管方的角色,将只会接触到资金,而不会卷入任何实质性的冲突。最后,我更是着重强调了那笔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丰厚到夸张的……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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