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得北关要塞的城墙像一条沉睡的赤龙。
薛云策马穿过吊桥时,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他身后,三十骑先锋清一色玄甲,马蹄裹着布,无声无息地滑过暮色。城头上,有人低声惊呼:“是薛云回来了!”
城门“吱呀”开合,像老人咳嗽。薛云勒马,抬头,望见垛口处探出三张熟悉的脸——王雪儿、王月儿、李红梅。
三年不见,她们已脱去少女稚气,眉宇间带着北境特有的霜雪之色。
王雪儿最先冲下来。她仍是一袭素白劲装,腰间双刀“雪魄”“冰魂”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人未至,声先夺人:“薛云!你这两年多跑哪里鬼混去了?是不是把和月儿的约定忘到狗肚子里了?”
薛云翻身下马,甲胄铿锵。他目光掠过王雪儿,落在她身后半步的王月儿身上——那姑娘穿淡青短袍,袖口绣着一弯银月,指尖攥得发白,眼眶却倔强地不肯红。
两人目光一触,月儿别过脸,耳垂却红了。
薛云心口像被热铁烙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雪儿,红梅,先安顿弟兄们。月儿……你随我来。”
王雪儿还要再骂,被李红梅一把拽住。李红梅仍是一身赤红软甲,腰间悬着医囊,她轻声道:“让他先喘口气。”
北关的夜来得极快。烽火台尚未点燃,星子已密如撒豆。薛云带着王月儿登上旧屯墙的废墟——三年前,他们曾在此立誓。
那年冬,北蛮第一次动用“赤焰骑”,连破三镇。
十七岁的王月儿抱着琴,随难民潮逃到北关,却在城下被蛮兵箭矢所伤。
薛云亲自出城,背她回来,血浸透他半幅战袍。
月儿在医帐里躺了半月,每日抚《广陵散》一曲,琴声如诉。
薛云守在帐外,用匕首削木剑,削到第七夜,终于开口:“等我三年,我回来时定然娶你。”
月儿没说话,只把琴侧过来,弦上刻了一弯小小月亮,递给他。
薛云将木剑插入琴腹,两人指节相触,像雪落火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此刻,废墟上野草没膝。薛云单膝跪下,拨开乱草,露出半截焦黑木桩——当年他插剑之处。
月儿指尖抚过那道裂痕,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色:“你晚了四个月。”
薛云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火漆印,背面铸着炎火宗图腾:烈焰缠剑。
他将火漆印掰开,露出里面薄薄一卷丝绢,上面密密麻麻绘着赤焰骑的布防、粮道、炼火药的窑口,甚至主将“赤勒汗”私帐的精确坐标。
“我潜入炎火宗两年零四个月。”薛云声音沙哑,“受了多少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月儿没问“值不值”,只伸手抚他左耳——那里缺了半块,伤口尚新,灼痕扭曲。
她指尖冰凉,薛云却觉得滚烫。他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的,不会晚太久。”
王雪儿在灶房外堵到薛云时,他正用匕首挑开腕上旧绷带——那下面不是刀伤,而是被火油灼出的燎泡,连片红肿,像地狱里爬出的蜈蚣。
雪儿倒抽一口冷气,骂人的话噎在喉咙里,变成一句:“疼吗?”
薛云笑,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雪儿突然扑上来,一拳锤在他胸口,双刀刀鞘撞得甲叶乱响。
“你知不知道,月儿每天黄昏都到旧屯墙,弹那首《广陵散》!琴弦换了三根,指节磨出茧子,她一句话都不说,可我们都懂——她在数你回来的日子!”
薛云任她捶,后背抵上土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灶房窗棂透出微光,映得雪儿脸上泪痕亮如刀痕。她压低声音:“两年前,蛮兵夜袭,月儿为护琴,被流矢划破脸,从此再不肯照镜子。她说,若你回来,看见疤,会不会嫌她丑……”
薛云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枚烧红的炭。他伸手,握住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