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四年的伏天,洛阳城外的校场被晒得冒白烟。夯过的黄土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踩上去能扬起半尺高的尘土。禁军们列着歪歪扭扭的队形,手里的长枪像灌了铅,枪尖耷拉着,映不出一点寒光。
“举枪!” 校尉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热浪烤得发哑。
三十多个士兵费力地扬起胳膊,枪杆却 “哗啦啦” 倒了一片。有个年轻士卒眼前发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嘴里还啃着半截草根 —— 那是他从校场边的野地里挖来的,已经啃了三天。
“将军,弟兄们三天没沾着粮食了……” 老兵张诚拄着枪杆,肚子饿得咕咕叫,铠甲的铁片磨着干瘪的肚皮,疼得他直咧嘴。他腰间的皮囊早就空了,上个月发的军饷被伶人克扣,连买糠麸的钱都凑不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李存勖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穿戏服的伶人,锦袍上的金线在日头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陛下来看咱们了!” 有士兵想挤出个笑脸,嘴角刚牵动就因虚弱跌坐在地。
李存勖翻身下马,手里摇着把象牙扇,看着瘫软在地的士卒,眉头皱了皱:“怎么无精打采的?”
景进赶紧上前,假模假样地训斥:“陛下特意来劳军,你们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快起来接驾!” 他手里捧着个戏本,封面上写着《采薇》二字 —— 那是李存勖新排的戏,讲的是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的故事。
“陛下有旨,” 李存勖挥了挥扇子,“让伶人们演场《采薇》给你们看,学学古人的气节。”
伶人们立刻忙活起来。杨婆儿扮成伯夷,史彦琼扮成叔齐,两人穿着粗麻戏服,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 “采” 起野豌豆(其实是用绿绸做的假菜)。“宁可枝头抱香死,不随黄叶舞秋风……” 杨婆儿捏着嗓子唱,引得李存勖连连叫好。
士兵们看着台上的戏,肚子饿得更凶了。有个小卒偷偷把藏在怀里的树皮塞进嘴里,被景进看见,上去就踹了一脚:“陛下在此,岂容你放肆!”
李存勖却不恼,指着戏台对士兵们说:“你们看,伯夷叔齐能饿死首阳山,坚守气节,你们就不能忍忍?” 他从马背上的食盒里拿出块糕点,慢悠悠地吃着,“等朕打完这出戏,就给你们发军饷。”
“他们是自愿饿死,我们是被活活饿死!”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张诚扔掉手里的枪,通红的眼睛瞪着李存勖,“伯夷叔齐有骨气,可我们的骨气,早就被伶人榨干了!他们抢我们的军饷,占我们的粮草,陛下你不管,反倒让我们学古人忍饥挨饿 —— 这是什么道理!”
校场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张诚的儿子就在旁边,死死拽着父亲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存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把糕点往地上一摔:“反了!又是一个反贼!”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扔给侍卫,“把他拖下去斩了!让你们看看,跟朕顶嘴的下场!”
张诚被按在地上,脖子梗得笔直:“我死了也不怕!洛阳城的百姓都在看着,你们这群昏君戏子,迟早要遭报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被刀光吞没。鲜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很快就被吸干,只留下个暗红色的印记。
李存勖转身就走,对伶人们说:“晦气!接着去教坊司演,别让这刁民坏了兴致。” 他没看到,那些士兵们虽然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像一座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伶人们收拾戏服时,有个小伶人不小心把假豌豆掉在地上,被个饿极了的士兵抢过去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景进想上前阻拦,却被校尉用眼神制止 —— 再闹下去,恐怕真要出乱子。
当天夜里,校场的篝火旁,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张诚的儿子抱着父亲留下的半截枪杆,眼泪一滴滴落在枪缨上。有个老兵拿出藏了许久的半块饼,分成三十多份,每人手里捏着一小块,在黑暗中默默咀嚼。
“伯夷叔齐……”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他们有首阳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