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二年的深秋,南朝宋的土地上早已没了丰收的暖意,只剩下灾荒与暴政留下的满目疮痍。江南的洪涝刚退去不久,瘟疫的余毒仍在蔓延,百姓们本就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而刘义符的横征暴敛与荒唐统治,更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彻底斩断了他们最后的生路。当生存的希望被一点点吞噬,沉默的忍耐终于化作愤怒的火焰,无数百姓拿起锄头、镰刀、木棍,向着腐朽的朝廷举起了反抗的旗帜。
最早的起义之火,点燃在会稽郡的一个偏远村落。这里曾是洪涝的重灾区,农田被淹后颗粒无收,瘟疫又夺走了半数村民的性命。可官府不仅没有发放赈粮,反而按照刘义符的旨意,强行征收 “游乐税”—— 说是为了供养宫中戏班与修缮游乐宫殿。当衙役带着刀棍闯入村落,抢走村民最后一点过冬的杂粮时,六十岁的老农陈阿公再也忍不住了。他举起手中的锄头,朝着衙役怒吼:“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积压已久的怒火。数十名村民纷纷拿起农具,将衙役团团围住,最终将这些作恶多端的差人打死在村落的晒谷场上。次日清晨,陈阿公带着一百多名村民,揭下自家的粗布床单当作旗帜,正式宣布起义。他们先是攻占了附近的乡公所,缴获了少量兵器,随后又朝着县城进发 —— 这股由普通百姓组成的起义军,虽装备简陋,却凭着一股 “不死不休” 的狠劲,竟一路攻破了县城的城门。
会稽起义的消息如同惊雷,迅速传遍了南朝宋的各州府。那些同样在灾害与暴政中挣扎的百姓,纷纷响应。在吴郡,曾因刘义符掠夺而家破人亡的沈氏子弟,召集了数百名流民,组成 “复仇军”,不仅攻占了吴郡县城,还将当年参与掠夺沈家的官吏全部抓获,在县城的广场上当众处死;在广陵,一位名叫周猛的铁匠,因不满官府强征民夫修建宫殿,带着铁匠铺的工匠与周边村民起义,他们凭借打造铁器的手艺,自制了一批刀斧,短短十日便聚集了数千人,连破三座县城;在豫州,瘟疫中失去妻儿的灾民们,自发组成 “求生军”,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加入,起义队伍很快壮大到上万人。
一时间,南朝宋境内的农民起义风起云涌,从江南到淮北,数十支起义军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规模最大的甚至达到数万人。这些起义军虽没有统一的指挥,却有着共同的目标 —— 推翻刘义符的统治,杀死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与粮食。他们所到之处,首先攻占县衙与府衙,打开粮仓,将粮食分发给贫苦百姓;对于那些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作恶多端的官吏,起义军从不手软,往往会在城门前将其处死,以平民愤。在会稽县城,起义军将曾强征幼女入宫的县令绑在柱子上,任由百姓控诉其罪行后乱棍打死;在吴郡,当年负责掠夺富户的 “敛财队” 头目,被起义军处以极刑,其家产也被全部没收,分给了受灾的百姓。百姓们看着贪官污吏的下场,无不拍手称快,更多人因此加入起义军,使得起义的浪潮愈发汹涌。
面对遍地的起义烽火,建康朝廷终于慌了神。刘义符在徐羡之、傅亮的再三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下令派兵镇压。可此时的南朝宋军队,早已不是刘裕时代那支南征北战的精锐之师 —— 檀道济冤死后,禁军失去了得力的统帅,将士们士气低落,许多人甚至对朝廷心怀不满;边境守军因滑台失守而元气大伤,还要应对北魏的威胁,根本无法抽调兵力;地方军队则长期缺乏训练,装备陈旧,不少士兵还是临时强征的流民,连武器都握不稳。
更糟糕的是,朝廷派去镇压起义军的将领,大多是徐羡之、傅亮的亲信,这些人毫无军事才能,只会凭借关系谋取高位。负责镇压会稽起义的将领王玄,出发前还在宫中与刘义符饮酒作乐,抵达会稽后,既不勘察地形,也不了解起义军的情况,便贸然下令进攻。结果,起义军利用熟悉的地形设下埋伏,将朝廷军队引入山谷后,用滚石、木柴堵住谷口,再放火烧山。朝廷军队瞬间陷入混乱,士兵们争相逃命,自相践踏,死伤过半,王玄本人也在混乱中被流箭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