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式轰炸机盘旋着,如同不散的阴魂,机腹下狰狞的膏药旗清晰可见。它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引擎的低吼在河谷上空盘旋。
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大量破碎的木板、衣物碎片、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残肢断臂。殷红的血迹在墨黑的河水中迅速晕开,又迅速被湍急的水流冲散。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柱子!咳咳……柱子哥!” 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芦苇丛传来。
陈铁柱心头一紧!是杜三锤!他循声奋力拨开芦苇,看到杜三锤肥胖的身体死死抱着一根粗大的浮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青紫,正随着水流起伏,虚弱地咳嗽着。
“老杜!” 陈铁柱心中一松,奋力划水过去,一把抓住浮木,“其他人呢?老马呢?”
“咳咳咳……不…不知道……”杜三锤呛着水,声音颤抖,“太…太惨了……爆炸……都炸散了……”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同伴命运的悲痛。
就在这时,另一处浓密的芦苇丛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和拨水声。
“救……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陈铁柱眼神一凝!他将铁盒暂时塞给杜三锤(杜三锤接触到那冰冷的盒子,身体明显一哆嗦,但还是本能地抱紧),自己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浑浊冰冷的水中,朝着声音的方向潜游过去。
片刻后,他托着一个奄奄一息、左腿被炸断、伤口处血肉模糊的年轻船工冒出了水面。是跟随老马的一个小伙子。
“柱子哥……马……马把头……在……在那边……”年轻船工虚弱地指向更下游的一处芦苇荡,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陈铁柱和杜三锤合力将他拖到一处堆积着杂物的浅滩。冰冷的河水浸透全身,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把钝刀子切割着神经。陈铁柱腹部的伤口在剧烈运动和冷水浸泡下,疼痛更加剧烈,但他只是紧紧咬着牙,用撕下的布条再次粗暴地缠紧。
“柱子……你的伤……”杜三锤看着陈铁柱腹部渗出的暗红,胖脸上满是担忧和愧疚。
“死不了。”陈铁柱的声音嘶哑冰冷,如同冻结的钢铁。他望向年轻船工所指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许明夏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救他们的人死去!他抱起那个沉重的铁盒,感受着它依旧存在的冰冷震动和微弱嗡鸣,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过了身体的痛苦和内心的悲怆。“走!找老马!”
两人拖着疲惫冻僵的身体,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刺骨的淤泥和芦苇丛中跋涉。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冻僵的脚掌踩在尖锐的冰碴和芦苇根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杜三锤更是气喘如牛,好几次差点滑倒。
终于,在靠近一片被浮冰包围的河湾浅滩处,他们找到了老马。
老马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浮冰,脸色灰败,嘴唇乌紫,胸口一片刺目的鲜红!一块尖锐的弹片深深嵌入了他的左胸下方,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将周围的冰水染成淡淡的粉色。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另一个幸存的船工正跪在旁边,徒劳地用手捂着伤口,满脸泪水。
“老马!” 杜三锤发出悲呼,踉跄着扑过去。
陈铁柱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铁盒,几步冲到老马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口位置险恶,失血过多,在这冰天雪地、缺医少药的环境下……生机渺茫!
似乎是听到了呼喊,老马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看到陈铁柱和杜三锤时,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鲜血从嘴角溢出。
“马把头!撑住!我们有药!许小姐……” 那年轻的船工哭着喊道,随即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马老哥……你怎么样?” 杜三锤声音哽咽,紧紧握住老马冰冷僵硬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