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端详。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不是什么“陈守”,这是他前世那家俱乐部里,专门为完成了全套枪械深度保养和校准课程的熟客定制的纪念铭牌!
每一块的纹路都独一无二。
而眼前这块,他记得清清楚楚——它的主人,是三年前在一次便利店抢劫案中,为了保护其他顾客而被劫匪当场枪杀的店员,小陈。
那一瞬间,陈牧如遭雷击,一个恐怖而又合理的真相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些最早在末世中觉醒造枪意识的人,那些记忆深处埋藏着枪械知识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他们全都是曾经在他店里摸过枪、听过课、甚至被他亲手纠正过握枪姿势的幸存者!
系统没有选中他。
是这些人,用他们残存的、对枪械的渴望与记忆,在末世的黑暗中,共同“召唤”并选中了他!
当夜,陈牧没有睡觉。
他将所有系统自动生成的,那些数据堪称完美的“圣经级”图纸,全部拖拽到了一个虚拟的回收站里,然后按下了“彻底焚毁”的按钮。
他找来一块被熏黑的巨大废铁皮,用一根烧剩下的炭条,在上面开始手绘新的教学图。
他画得极慢,每一笔,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力量。
他不再追求完美的数据,而是刻意在图纸的关键位置,用炭条标注出新手工匠最容易犯的错误。
“此处打磨过度,易留毛刺,高压下成致命隐患。”
“此处公差过紧则必然卡壳,宁松勿紧。”
当他画完最后一笔,东方,已现鱼肚白。
陈牧拖着疲惫的身体,将那张画满了“错误”的铁皮教学图,用力地钉在了避难所最高的一面残墙上。
然后,他没有回头,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风,从废墟的尽头吹来,卷起铁皮,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千万把曾经哑火的枪,在沉睡的梦中,终于有机会扣动了属于它们的第一下扳机。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蹲在沙地上,用一根烧火棍,聚精会神地临摹着那幅刚刚钉上高墙的图纸。
他的右手被粗糙的布条包裹着,隐隐渗出暗红。
他一边画,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图纸上的一句话。
“毛刺不去,枪必炸膛……毛刺不去,枪必炸膛……”
突然,他停下了笔,抬头望向陈牧离去的方向,那双因痛苦和仇恨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火光。
他站起身,扔掉烧火棍,用几乎和陈牧转身时一模一样的语调,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走。”
同一句话,在同一股风中,卷起了十年的尘灰,也卷起了一场无人能预料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