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嘲讽的余烬尚未冷却,质疑的低语仍在石壁间萦绕。莉莎那深海般平稳的呼吸声在身后若有若无,是这片压抑海洋中唯一的锚点。攸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黏着在自己背上的、或冰冷或灼热的目光,他平静的与大厅内的领主对视,不惊不怒。
就在邓斯坦·卓鼓似乎还想再添一把火,吉蒙德·波特利阴鸷的眼神闪烁着算计,贝隆·布莱克泰斯对着木雕默诵完最后一句祷词时——
主位旁那扇通往内室的、不起眼的厚重橡木门,无声地滑开了。
科伦·葛雷乔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同礁石陡然浮出海面。他并非刚刚抵达,那双饱经风霜、如同被海浪打磨过的锐利眼眸,此刻沉静无波,却又仿佛已将这议事厅内方才发生的一切——每一句嘲讽,每一个眼神,每一丝不安——都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海渊般的平静,这平静本身,就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迈步走入,皮靴踏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鼓点敲在众人心头。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张由古老黑礁石雕琢而成的巨大主位,那象征着“海石之王”权威的座位。他身上的海怪纹章皮甲在壁炉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整个议事厅瞬间陷入一种死寂,连壁炉里木柴的爆裂声都显得格外突兀。邓斯坦·卓鼓举到一半的酒杯僵在半空,吉蒙德·波特利摩挲下巴的手指停住,贝隆·布莱克泰斯也悄然将小木雕收入怀中。所有的目光,敬畏的、不服的、猜疑的,都聚焦在这位铁群岛的统治者身上。
科伦在巨大的王座上落座,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同最老练的船长扫视着他的船员——或者说,是审视着这片充满暗礁的海域。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伸出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掌,在光滑冰冷的礁石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船锤撞击警钟,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宣告着风暴的来临。
“人到齐了。议事。”科伦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铁锚沉入海底,不容漂浮,“各自岛上,都有什么浪头要掀?”
短暂的沉默被打破,如同被压抑的潮水找到了宣泄口。
首先发难的依旧是邓斯坦·卓鼓,他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浪头?最大的浪头就是君临来的那群穿丝袍的乌鸦!”他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那些七神修士!像海蟑螂一样在群岛四处乱窜!在码头对着渔民念经,在盐场边对奴工布道!淹神的祭司们已经快压不住怒火了,科伦!你让他们登岛,现在他们要把淹神的圣所都污染了!这事必须给个说法!”他粗壮的手指直指科伦,仿佛对方就是罪魁祸首。
吉蒙德·波特利立刻接口,他的声音不像邓斯坦那般暴烈,却更显阴冷,像藏在暗流下的礁石:“卓鼓大人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更大的浪头,恐怕是派克城那个耗尽了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新港口吧?”他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多么宏伟的码头啊,崭新的石岸,高耸的灯塔……可除了拍岸的浪花和海鸟的粪便,它换来什么了?空!空!如!也!”他刻意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向科伦的改革计划,“没有一艘挂着七国旗帜的商船敢停靠!那些商人宁愿绕远路去海鸥镇,也不愿意靠近我们铁群岛的海岸线!这堆石头除了浪费铁矿石和劳力,还有什么用?科伦大人,您的‘开放’大门,外面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浪头?”贝隆·布莱克泰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重,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领主,“诸位大人,你们没感觉到真正的寒意吗?凛冬将至!”他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无形的寒冷,“铁群岛贫瘠,粮食从来都靠外购或…‘付铁钱’。如今派克城仓库里的存粮能支撑多久?两个月?三个月?而您,”他看向科伦,眼神带着信仰者的忧虑,“您还要提高盐税?盐是我们铁民生存的根基之一,提高盐税,就是抽走穷苦渔夫和盐工最后一点活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