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发酵,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晓光摆弄新娃娃时发出的、无忧无虑的细微声响。王秀兰那番裹挟着“关切”的审视与试探,如同无形的冰水,渗透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浸透了苏建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佝偻着背,仿佛被那些话语压得更加弯曲,布满裂口的手死死抠着膝盖上的工裤布料,指节泛出青白。深陷的眼窝低垂,躲避着王秀兰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他感到一种被剥开示众的难堪和无力,那些他日夜焦虑却无力解决的隐痛,被对方如此直白地摊开,血淋淋的。
王秀兰看着他的反应,脸上那份感伤和唏嘘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实际的、甚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神气。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准备投入死寂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建国兄弟,” 她开口,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种仿佛能拯救众生般的“慈悲”,“我刚才说的那些…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看不得桂兰留下的这根独苗…在这…在这环境下受委屈,也为你们兄弟几个…这眼看看不到头的辛苦…揪心。”
苏建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直觉王秀兰接下来要说的,绝不仅仅是“感慨”那么简单。
王秀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怜悯、自信和某种不容置疑的“为你好”的强势光芒。
“桂兰走得早,没福气。可晓光这孩子…她不该跟着遭一辈子罪。”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来的话却直接得如同惊雷,“我这儿…有个想法,思前想后,虽然可能有点…唐突,但真是为了孩子,也为了你们好,才厚着脸皮提出来。”
苏建国的心脏骤然缩紧!喉咙发干,嘶哑地挤出两个字:“…什么?”
王秀兰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有个亲弟弟,叫王建军,住在临市。早年跑运输,后来包了点工程,家里条件…不敢说大富大贵,但绝对是殷实人家。早几年就盖起了三层小楼,彩电、冰箱、洗衣机…城里人有的,他家都不缺。算是…早期的‘万元户’吧。”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万元户”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字眼,在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里产生最大的冲击效果。苏建国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建军和他媳妇儿,都是厚道人,感情也好。” 王秀兰继续说着,语调变得更加具有说服力,“可就是…就是俩人结婚十来年了,一直没孩子。医院跑遍了,说是女方的问题…为这个,没少伤心叹气。就特别…特别想要个孩子,尤其是女孩,贴心。”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晓光,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和“热切”:“我就想着…想着晓光这孩子…模样好,也机灵…要是…要是能过继给建军他们两口子…”
“过继”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苏建国的耳膜,直扎进他的心脏!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佝偻的身躯剧烈地一震,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到极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王秀兰!
王秀兰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连忙加快语速,语气更加“恳切”和“理所当然”:“建国兄弟,你先别急,听我说完!这绝不是把孩子往外推!这是为了她好!是天大的好事!”
她伸出手指,一条条地数着,仿佛在陈列无可辩驳的证据: “一过去,立马就有爹有娘!疼她爱她的爹娘!建军媳妇儿性子最软和,肯定把她当眼珠子疼!” “住的啥?亮堂的大楼房!穿的啥?百货大楼里买的新衣裳!吃的啥?牛奶鸡蛋天天不断!哪像现在…” “上学!直接送去临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听说那里头的老师都是特级教师!” “将来出息了,找工作、嫁人…建军他们家都能给她撑起腰来!那才是正经的娘家依靠!”
她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砸得苏建国头晕目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