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小学的红砖围墙,隔开的不仅仅是朗朗书声与巷弄的嘈杂,更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晓光原本单纯的世界,骤然拉入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天地。
一年级的教室宽敞明亮,刷着绿漆的窗框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课桌椅虽然旧,却排列得整整齐齐。黑板上方贴着鲜艳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这一切,都让刚入学的晓光感到新奇又有些怯生生的欢喜。她喜欢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头发花白的班主任老师,喜欢语文课上摇头晃脑地念拼音,甚至喜欢数学课上那些让她小眉头皱紧的加减法。
但学校,不仅仅有知识和友善。
课间十分钟,是孩子们的小小社会。女孩子们会聚在一起跳皮筋、丢沙包,或者分享从家里带来的小零食。男孩子们则追逐打闹,炫耀新买的玩具枪或玻璃弹珠。
晓光一开始是懵懂的。她穿着李春燕改小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校服,背着那个红色的新书包,也试图融入其中。她会站在跳皮筋的圈子外羡慕地看着,当有同学递给她一块饼干时,她会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舅舅给的、有些融化的水果糖作为回赠。
但渐渐地,一些细微的、她无法完全理解却又本能地感到不适的东西,开始像透明的丝线般缠绕上来。
有时,当她拿出那个铁皮文具盒(虽然李春燕尽力擦亮了,但边角的磕痕依旧明显),旁边座位那个扎着漂亮粉色纱裙、用的是双层塑料文具盒的女孩,会不经意地瞥一眼,然后很快转过头去,和自己的小伙伴低声说笑。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或许只是孩童天真的比较,却让晓光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时,放学排队,家长们等在校门口。看到李春燕(她总是尽量准时来接),会有相熟的邻居打招呼:“春燕又来接光光啦?” 语气正常。但偶尔,晓光会捕捉到一些飘过来的、压低的碎片:“…唉,真是麻烦你了…”、“…苏家也真是…亏得有你…”、“…孩子倒是乖…”
这些话语背后的含义,她似懂非懂,却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家和别人家,是不一样的。别的孩子有爸爸,或者妈妈,或者爸爸妈妈一起来接。而她,只有“姨”(她开始慢慢改口叫“嫂子”,但有时还是会顺嘴)和三个舅舅。
真正让她感到刺痛的,是一次课间的无意听到。
几个女孩子在操场的角落玩“过家家”,正在分配角色。 “我当妈妈!” “我当姐姐!” “那谁当爸爸?”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眼睛扫了一圈,看到了正独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晓光,随口说:“晓光,你当爸爸吧?” 旁边一个稍微胖点的女孩立刻扯了扯说话女孩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晓光听见:“哎呀,你别叫她…她没爸爸的…她只有舅舅…还是…”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那个“没爸爸”和那种急于撇清的姿态,却像一根冰冷的小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晓光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小脸瞬间变得苍白。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和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受伤情绪。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女孩。
那两个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地跑开了,继续她们的游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晓光却再也无法专注于地上的蚂蚁了。她慢慢地站起身,默默地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校服的衣角。
“没爸爸…” “只有舅舅…” “还是…”
那个“还是”后面是什么?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是二舅吓人的样子?是三舅茫然的眼神?还是大舅总是疲惫不堪的脸?或者是…那个来找过她的、看起来很凶的阿姨说的那些话?
一种模糊的、却无比清晰的“不同”感和“缺失”感,如同初冬的寒气,一点点渗透进她小小的心灵。她开始变得更加留意周围。
她注意到同桌女孩的妈妈每天都会给她梳不一样的漂亮辫子,而自己的头发总是最简单的马尾。 她注意到前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