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那间低矮的过渡房,格局逼仄,光线昏暗,每一寸空间都被生存的必需品占据,显得拥挤而杂乱。然而,就在这样一个看似与“艺术”、“创作”毫不沾边的环境里,一个独特的角落,正悄然孕育着色彩与想象。
这个角落,位于房门后侧与土炕相接的那片三角区域,原本堆放着一些舍不得扔又无大用处的杂物。自从张玉芬老师的信件和画材定期寄来,自从“小老虎书包”的成功改造得到了晓光的珍视甚至外人的称赞(尽管卫民可能并不完全理解“称赞”的含义),一种微妙的变化就在这里发生了。
发起这场“圈地运动”的,是李春燕。她看着卫民越来越喜欢摆弄那些彩色的笔和布头,看着他完成“作品”后那满足又期待肯定的眼神,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一天,她趁着天气好,进行了一次大扫除,毅然决然地将那个角落清理了出来。她搬开破旧的坛坛罐罐,扫净积年的灰尘,甚至找来几块大小不一的旧木板,搭在两条废弃的长凳上,勉强拼凑成了一个虽然粗糙却平坦的“桌面”。她又用旧报纸仔细地将墙面糊了糊,遮挡住斑驳的土坯。
“卫民,”李春燕拉着卫民的手,将他带到这个焕然一新的角落,指着那张“桌子”和旁边一个用来放材料的破箩筐,比划着说,“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方了。你想画画,想缝东西,就在这儿,好不好?”
卫民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地盘”,又看看嫂子,似乎没太明白。但当李春燕把张老师寄来的那盒水彩笔和一叠白纸放在“桌子”上,又把平时收集的碎布头、彩线放进箩筐里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欢快的声音,像一只终于拥有了专属领地的小兽,迫不及待地扑到“桌子”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就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圆圈。
从此,这个角落就成了卫民的“小小工作室”。虽然简陋得近乎寒酸,但在他和晓光眼中,却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魔法王国。
卫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材料。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李春燕给他的布头。走在巷子里,他的眼睛会格外留意地面。一块褪色的糖纸,一张印着模糊图案的废弃商标,一截颜色鲜艳的断绳头,甚至一片形状奇特的落叶,都会被他如获至宝地捡起来,小心地揣进口袋,带回他的“工作室”,分门别类地放好。这些在旁人看来毫无用处的垃圾,在他眼里却是等待被点亮的星辰。
他的“创作”也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不再只是随意地涂鸦或缝补,开始尝试将绘画和缝纫结合起来。他可能会先在一张纸上画一个他想象中的怪物,有着五彩的翅膀和长长的尾巴,然后找来相应颜色的布片,笨拙地尝试着将它剪出大概的形状(李春燕后来给了他一把钝头的小剪刀,并反复教他小心使用),再用粗大的针脚缝到另一块旧布上。成品往往与原画相去甚远,甚至更加抽象,但那大胆的色彩碰撞和奇特的构图,却有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在这个过程中,晓光成了他最忠实的“小助手”和最耐心的“模特”。
每天放学回家,放下书包,晓光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卫民的“工作室”报到。她会饶有兴致地看三舅又捡回了什么“宝贝”,又会进行什么新的“创作”。
“三舅,你今天要做什么呀?”晓光会趴在“桌子”边,托着腮帮子问。
卫民通常无法用语言清晰回答,但他会拿起一块布,或者指指画了一半的画,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用手比划着。
晓光仿佛能读懂他的“语言”,她会猜测:“是要做个小兔子吗?耳朵要长长的对不对?”或者“这个颜色好看,像天上的云彩!”
她会帮卫民把杂乱的材料整理一下,递给他需要的彩笔或针线。当卫民缝得歪歪扭扭、线打结时,她会小声提醒:“三舅,线绕住啦,慢慢来。” 她不会直接上手帮忙,因为她知道,这是三舅的“工作”,她只是辅助。
更多的时候,晓光会充当卫民的模特。卫民想画人,或者想做一件小衣服(通常是给晓光的布娃娃,或者就是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