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结束,回到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金属碰撞声和压抑呼吸的监舍,苏卫东的世界仿佛再次被冰冷的灰色所笼罩。身体的疲惫,精神的屈辱,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试图再次将他淹没。他沉默地坐在坚硬的床铺边缘,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水泥地面,那幅画面——大哥憔悴而担忧的脸,晓光强忍泪水的通红眼眶,还有那贴在冰冷玻璃上、色彩稚嫩却无比灼热的画——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当负责管理的狱警将个人物品(经过严格检查后允许保留的极少部分)交还给他时,他几乎是抢一般地,用那双依旧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画纸。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和珍视,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易碎的稀世珍宝,是他与外面那个尚有温度和光亮的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他避开其他人或好奇或麻木的目光,侧过身,用自己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背影形成一个狭小的、私密的空间。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展开。红色的披风,肌肉虬结的臂膀,被打飞的坏蛋,还有那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二舅是超人!打坏蛋!光光等二舅回家!”
每一个线条,每一种颜色,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他麻木的神经,注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画上那个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舅舅超人”,与他此刻身着囚服、剃着光头、身处囹圄的狼狈形象,形成了刺眼而残酷的对比。然而,这对比并未带来更深的绝望,反而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他心中积郁的某些阴郁气泡,释放出一种混杂着羞愧、责任和重新燃起的微弱火种。
他不能倒下,不能真的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因为,在晓光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能打跑所有坏蛋的“超人”。哪怕这形象与现实隔着厚厚的、无法击碎的玻璃墙,哪怕他此刻的力量渺小得连自身的自由都无法掌控,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盼,他不能辜负。
他向狱警申请了一小点勉强能粘住纸张的、特制的糊糊。然后,在得到默许后,他极其认真、近乎虔诚地,将那张“舅舅超人”的画,端端正正地贴在了自己床头那片灰暗的、冰冷的墙壁上。那里,是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能看到,每晚闭上眼前最后一个能凝视的地方。
这幅画,成了苏卫东在这方寸囚笼中,唯一的光源和支柱。
每天的劳动改造繁重而枯燥,搬运、整理、重复着单调的动作。身体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袭来的、因那日斗殴留下的暗伤更是折磨着他。有时,累得几乎散架,瘫倒在床铺上,看着头顶上方那片单调的天花板,绝望和放弃的念头便会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噬咬着他的意志。他会想,这样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半年之后,出去又能怎样?这个家,还能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而每当这时,他就会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那幅画上。晓光笔下那个眼神坚定、披风飞扬的“超人”,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那夸张的肌肉线条,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软弱;那挥出的拳头,像是在提醒他曾经为了守护家人而爆发出的、不计后果的勇气;旁边那行稚嫩的字,则像是最温暖的呼唤,将他从沉沦的边缘拉回。
“光光等二舅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拥有着难以想象的魔力。为了能早日回家,为了能再次看到晓光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为了不让她画笔下的“超人”变成一个笑话,他必须坚持下去。身体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一些,心头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些许。他咬紧牙关,翻个身,强迫自己入睡,积蓄力量迎接第二天同样艰难的劳作。
监舍里并非总是风平浪静。偶尔会有摩擦,有欺凌,有因漫长刑期和压抑环境而滋生的暴戾之气。苏卫东性子刚硬,即使身陷囹圄,也并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有时,会遇到挑衅的目光,或不怀好意的推搡。怒火,那曾经让他失控酿下大祸的怒火,依旧会在他胸腔里窜动。但就在那怒火即将冲顶的瞬间,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扫过床头的画。
画上那个一拳打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