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更加耗费心神的任务——学习。
时间,成了他最奢侈的东西。他只能利用一切碎片化的空隙。午休时,工友们靠在砖垛上打盹、闲聊,他则找个僻静的角落,摊开书本,就着浑浊的目光和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努力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复杂的图形。夜晚,回到家,无论多累,他都会在晓光睡下后,就着那盏昏黄的、为了省电而换了最小瓦数灯泡的台灯,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翻开书本。李春燕看着他对着书本眉头紧锁、时不时因为看不懂而烦躁地捶打自己额头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只能默默地把油灯芯挑亮一点,再给他续上一杯热水。
那些文字和图纸,对于只有初中文化、且丢了书本几十年的他来说,不亚于天书。很多概念抽象难懂,计算公式如同迷宫,看得他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直跳。有时,看着看着,疲惫就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脑袋一沉,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但每当这时,他仿佛又能听到王秀兰冰冷的话语,看到苏卫东麻木的眼神,感受到晓光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期盼……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猛地惊醒,用冷水狠狠泼脸,继续投入到那艰涩的文字中去。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很渺茫,甚至可能最终徒劳无功。他的年龄,他的精力,他的基础,都是巨大的障碍。但他没有退路。这微弱的、名为“考证”的决心,是他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为自己,也为这个家,找到的唯一一丝可能的光亮。他必须抓住它,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对岸,拼命地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