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经过精心炮制、多渠道散播的恶毒非议,如同无数支淬了毒的冷箭,从四面八方射向试图保持平静的张玉芬。它们比之前那些无端的猜测更具杀伤力,因为它们披着“知情者透露”的外衣,带着来自“前夫家庭”的“权威”认证。
张玉芬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在学校里,那种同情和探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确凿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以前关系尚可的同事,现在打招呼时笑容有些勉强,甚至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她单独相处,仿佛她身上真的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她去开水房打水,里面正在说笑的年轻女教师看到她进来,声音会戛然而止,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匆匆离开。
走在家属院里,那种指指点点的行为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看,就是她,生不出孩子,被男人休了。”
“白读那么多书了,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啧啧,听说脾气还怪得很,谁受得了哦。”
更有甚者,会有平日里就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故意提高音量,让她听见:“这女人啊,自己有问题,还连累男人被说闲话,真是造孽……”
就连她去菜市场,那个以前总是热情地往她菜篮子里塞几根葱的卖菜大嫂,如今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称重、收钱,不再有多余的话。
这些恶意的流言,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她,束缚着她,让她感到窒息。它们不仅严重损害了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专业形象和良好声誉,更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内心。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白天听到的那些话语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响。“不能生育”、“性格古怪”、“不是好女人”……这些标签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屈辱、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为自己付出的十几年感情感到不值,为人心竟能卑劣至此感到震惊,也为这无处申辩、无力反抗的处境感到深深的疲惫和寒意。
她依旧没有哭闹,没有去找周伟彬对质,也没有向任何人倾吐。她知道,在面对一个体系性的、充满偏见的恶意诋毁时,个体的辩解往往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被视为狡辩或撒泼,从而坐实了“性格古怪”的指控。她只能将所有的苦楚和愤怒,死死地压在心底,用更加挺直的脊梁和更加沉默的坚韧,来对抗这来自曾经最亲密之人的、背后捅来的刀子。她的脸色日益苍白,眼下的阴影越来越重,但站在讲台上时,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板书依旧清晰。只是那偶尔投向窗外的目光里,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融化的冰冷和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