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晓光靠近时,他那种极度的紧绷和排斥,才会稍稍缓和一丝。晓光不会试图去劝他什么,也不会硬把他拉出角落。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搬个小凳子,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她会拿出自己的课本,低声地念着课文,或者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与那场风波毫无关系的琐碎小事。有时,她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坐着,偶尔伸出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碰他冰凉的手背。
当她这么做的时候,苏卫民僵硬的身体会微微松弛一点点,虽然依旧不会抬头,不会回应,但那剧烈排斥的气息会减弱。他或许听不懂晓光念的课文,但他能感受到那声音里的平和与温暖,能感受到那只小手里传递过来的、不带任何评判和压力的陪伴。这种单纯的、无条件的靠近,是他这片内心废墟上,唯一能触摸到的一点微弱的、真实的温度。
然而,晓光的陪伴,也仅仅像是黑暗深渊里的一缕微光,能暂时驱散一点寒意,却无法照亮整个深渊,更无法驱散那盘踞在他心底、名为“自我毁灭”与“无法理解”的庞大心魔。苏卫民依旧被困在他那崩塌的世界里,独自咀嚼着那份无人能懂的、巨大的痛苦与迷茫。他的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窒息。青瓦巷的烟火气依旧,苏家的生活仍在继续,但属于苏卫民的那一部分,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的静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