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仪式在苍凉的歌声与跳跃的火焰中缓缓落幕,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渐渐散去。
赵屠花站在原地,望着火焰最终熄灭的地方,久久未动。
“屠花。” 白佑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屠花回过神,转身行礼:“将军。”
白佑洺看着她贴着医疗布的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随我走走。”
两人并未返回主营帐,而是沿着岛屿边缘的沙滩慢慢前行。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传来岛民和士兵们连夜建设的喧嚣。
岛屿上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海风带着凉意,吹动着白佑洺已见斑白的鬓发。
即使没有看赵屠花,白佑洺都能感受到旁侧年轻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沉。
自责、愧疚、愤怒、迷茫,还有痛彻心扉的悲伤。
这种情绪,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自己。
她没有急于询问或开导,反而望着漆黑的海面,缓缓开口:“给你讲讲我的故事。我出身石柱白氏,是当地一个大姓土司家族。”
“我们土民,没你们汉家人那么多繁文缛节。虽然也读些圣贤书,知晓忠义,但骨子里,更信手中的刀枪和身边并肩的族人。”
她的声音说不上柔和,带着奇异沙哑的嗓音,将赵屠花的注意力从自身的情绪中牵引出来。
“后来,我遵从家族的命令嫁给了白杆军的指挥使,比我大十岁的文彭越做继室。”白佑洺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赵屠花愣了一下,她知道白将军有夫君,但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我与他,谈不上什么情深意重,算是相敬如宾,各尽其责吧。他喜欢的是那种弱柳扶风、吟风弄月的女子。”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真切:“而我自幼便喜欢舞枪弄棒,仰慕的是秦良玉那般,能以女子之身统领白杆兵,保境安民的巾帼英雄。”
“将军您不难受?”赵屠花忍不住询问。她无法想象,与一个并不相爱的人捆绑一生是何感受。
“有什么难受的?在嫁给他之前我就知道,这辈子什么情啊爱啊,大抵是与我无缘了。”
白佑洺看了赵屠花一眼,“这是我身为土司之女的命,也是我的责任。生来便是用来联姻,维系一方安稳的棋子,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是徒增烦恼。”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早已接受现实的坦然,这让赵屠花心头更加堵得慌。
她继续道:“许是看在我出身白家,又确实有些能力的份上,他虽不喜我的性子,倒也没过多约束。我那时一心扑在习武学兵法上,偶尔给他张罗纳妾,文彭越为人好色,有名有分妾室就有七八个还不算一堆丫鬟侍女……后院从来就没清净过。”
赵屠花听着,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她出身寻常百姓家,家里是开肉铺的,母亲是潼关卫一带出了名的屠户女,一身力气和横肉,无人敢娶,最后寻了她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做了上门女婿。
父母之间虽谈不上什么文人雅趣,却也互相扶持,吵吵闹闹中自有一份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情。
她实在难以想象白将军口中那种充斥着算计、毫无真情的后宅生活。
“因着家族的关系,我得以进入白杆军,平日里多是辅助他处理军务,协调地方。真正第一次独自领兵出战,是我二十岁那年。”
她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火光,那是巡逻的战船。
“那时,也是一股流寇,人数不多,却异常狡猾,盘踞在川鄂交界的一处险要山岭。我年轻气盛,自觉熟读兵书,又跟着处理军务多年,颇有些心高气傲,认为正是我一展身手、证明不输男儿的时候。”
“我向上级请命,他只叮嘱我谨慎,莫要贪功冒进。我嘴上应着,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