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胡悦听见这些话,气得晚饭都吃不下,可想起大哥信里的话,又慢慢坦然了——这是意识形态的差异,跟吴霞“斗”,说明自己站在科学文明的这边。后来公社开科学宣传大会,主任还特意拿她举例:“双沟村的胡悦同志,坚持用科学思想引导群众,不盲从封建迷信,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当着全公社干部的面被表扬,胡悦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
如今听说撮合翠翠换亲的媒人就是吴霞,胡悦只觉得热血往头顶冲——这不仅是救翠翠的好机会,更是跟封建糟粕算账的硬仗!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换亲的事,我绝不能让它成!既得把翠翠从火坑里拉出来,还得杀杀这强迫婚姻的歪风!”
她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翠翠,语气斩钉截铁:“翠翠,你甭怕,也别担心,姐姐一定帮你把这事儿搅黄,绝不让你爹和吴霞害了你!”
“真……真的吗?”翠翠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可里面却亮了起来。等看清胡悦坚定的眼神,她一下子扑过去,双臂紧紧搂住胡悦的脖子,声音里满是哭腔,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谢谢姐!谢谢悦悦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胡悦拍着她的背,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要搅黄换亲,得先摸清田、朱、刘三家的底细。她连夜找相熟的社员打听,很快就把三家的情况摸得明明白白:田家有两个孩子,儿子田大柱长得周正,干活也勤快,可架不住家里穷,连间像样的瓦房都没有,快二十五了还没对象;女儿田娥今年二十,早就有人上门提亲,可田家爹妈一口回绝,就等着用女儿换亲,给儿子换个媳妇。
朱家就更离谱了:大女儿长得歪瓜裂枣,说话还爱呲牙咧嘴,没人愿意要;二儿子朱社会是个瘸子,打小就偷鸡摸狗,身上还长过癞疮,村里人都叫他“癞蛤蟆”。更糟的是朱家的家风——朱社会的娘早年跟邻村的光棍不清不楚,还敢大白天钻玉米地,后来被朱老汉打得受不了,跟着光棍跑了,朱家的名声从此臭得跟茅坑似的。
村里甚至还传着一段警世谣:“宁跳黄河不嫁田,朱家门里出刁顽。若贪皮相作朱妇,火海刀山在后边。”意思是田家穷得活不下去,朱家满门是刁人,姑娘家要是往这两家跳,就是跳进火坑。可就是这样三家,竟然要凑在一起换亲,胡悦又惊又怒,拍着桌子骂:“这是把闺女往死路上推!”
转眼到了三伏天,天热得像个大蒸笼,三家竟然真的约在吴霞家相看。胡悦躲在吴霞家的院墙外,听见屋里传来男人们的哄笑——朱家的朱社会、刘家的刘冬冬、田家的田大柱,正盯着低头站着的三个姑娘看。
“田家妹子的辫子真黑!”刘冬冬闷声闷气地说,眼睛直往田娥的辫子上瞟;田大柱没说话,却偷偷瞄着田娥圆润的肩头;唯有朱社会,梗着脖子瞪着刘翠翠,眼神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
等吴霞问“你们看咋样”,三个后生异口同声:“都水灵着呢!” 其实除了朱家大姑娘长得磕碜,田娥和刘翠翠都算周正,尤其是刘翠翠,穿着碎花布衫,腰细得像杨柳,低垂的睫毛在白脸上投下小影子,活脱脱一朵娇花。可没人敢说 “只喜欢哪个”,怕被说成 “重色轻义”,只能顺着话茬应下来,说 “听爹妈和媒婆的安排”。
朱家父女却早就打好了算盘:朱家大姑娘看上了田大柱的模样,朱社会更是铁了心要娶刘翠翠;剩下刘冬冬和田娥,就像秤杆上凑数的秤砣,有没有意见都没人在意。吴霞磕了磕烟锅,黄牙露出来,笑得一脸得意:“要我说啊,就按老朱家的意思办!翠翠嫁社会,朱家姑娘嫁大柱,田娥嫁冬冬,多般配!”
“凭什么!”刘翠翠的声音一下子炸了,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我不嫁朱社会!他是个二流子,我就是跳了北山崖,也不进朱家的门!”
田大柱本来就觉得这换亲荒唐,见刘翠翠这么抗拒,也壮着胆子开口:“我……我也觉得不合适,这婚我不想结了。”可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朱老汉和刘长顺瞪了回去:“你敢破坏好事?是不是想让你弟弟一辈子打光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