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批文终于送到了农场。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同意办学,但得限期新建校舍,验收合格才能开学。消息一传开,整个农场都沸腾了!社员们听说娃能在家门口上学,哪还顾得上别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打谷场就热闹起来。
老李头赶着牛车,把自家留着盖新房的高粱秆全拉来了,嗓门洪亮:“先紧着娃们用!俺家房子晚两年盖没事!”壮劳力们自发组队,扛着锄头、背着筐上山开采石料,一个个汗流浃背也不喊累;几个妇女挎着篮子,把自家菜园子的黄土挖出来打土坯,手掌磨出了水泡也不停歇。才三天工夫,建房的材料就堆成了小山,高粱秆、石料、土坯摆得整整齐齐,连知青们都主动来帮忙搬东西。
在二队打谷场北面的缓坡上,王卫东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石灰袋,仔细画出四间教室的轮廓。他算得格外认真,生怕尺寸错了——得分成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一间教室,还得给老师留间办公室,娃儿们年龄参差不齐,教室小了可不行。围观的知青们看得好笑,打趣道:“卫东这么上心,说不定将来要当校长呢!”
这话偏巧被路过的潘瑕听见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故意提高嗓门:“有些人啊,打着为集体的幌子,其实就是想躲清闲,不用下地干活!”王卫东攥着石灰袋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白了,可终究还是没反驳——他知道潘瑕嘴硬,跟她争也没用。
“潘瑕就是这脾气,嘴像刀子似的,心说不定是软的,习惯就好。”王卫东这么安慰自己,可他没料到,后来两人的关系会因为这事慢慢变了样。
新校舍落成那天,整个农场都像过节。四间瓦房整整齐齐排着,红砖墙透着新气,窗户框刷了白漆,连门都是新打的。第七天一早,公社教育组的验收人员就踩着露水来了。他们拿着尺子,一间间丈量教室尺寸,用手指敲打着新砌的石灰墙,听声音判断结不结实,连窗户上刚糊的毛头纸都掀开检查,生怕漏风。临走时,那位戴眼镜的组长难得露出笑容:“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你们农场办事实在!”
转眼到了秋收,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大队书记老赵从公社开完会,连家都没回就直奔农场,手里挥舞着盖着鲜红印章的批文,在打谷场上喊得嗓子都哑了:“批下来了!咱们农场小学正式批下来了!”社员们“呼啦”一下围上去,争相传阅那张薄薄的公文纸,手都在抖。
几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抹着眼泪,粗糙的手指轻轻摸着印章的纹路,像是摸着宝贝:“俺们祖祖辈辈都不识字,这下娃能上学了,俺家总算有盼头了!”有人当场就给自家娃收拾书包,旧布缝的袋子里,装着捡来的铅笔头和用了半本的练习本。
开学那天,二十多个孩子像小麻雀似的,背着各式各样的书包挤在新教室里。一年级的娃年龄差得大,最大的已经十四岁,个子比课桌还高,最小的才六岁半,还得踮着脚才能碰到桌面。二三年级是临时测试分的班,娃们基础都薄弱,有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可总算凑齐了三个年级。阳光透过崭新的窗户纸,照在孩子们兴奋的小脸上,个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讲台看。
谁也没料到,站在讲台上的会是潘瑕和另外两名女知青。孩子们先是愣了愣,接着欢呼起来,声音差点掀翻屋顶——他们早就听大人说知青老师有学问,没想到还是女老师,温柔又好看。潘瑕她们也格外激动,总算不用整天在田里干重活,能发挥自己的文化特长,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潘瑕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在黑板上写下“开学第一课”几个字,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口瞟。她心里满是疑惑:办学校明明是王卫东提议的,之前接待老师、跑手续、带头盖房子,哪件事他都没落下,怎么学校正式开课了,他反倒不参与了?难道真像自己之前说的,他只是想躲清闲?
直到放学,潘瑕去队部交教学计划,才从支书嘴里知道原委。原来王卫东特意找过组织,语气诚恳:“潘瑕她们三个身子骨不如男知青壮实,不适合干重活,而且她们都是城里重点中学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