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扛着锄头往家走的背影,在月光下像株倔强的芦苇——明明半个时辰前还被他吓得差点摔进土沟,此刻却脊背挺得笔直,连脚步都透着股不慌不忙的稳当。沈廷舟隐在松树粗壮的树干后,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皮带,眼神里的疑惑比夜色还浓。
他盯着那道背影拐进小院,直到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才缓缓收回目光。刚才张兰咋咋呼呼跑上山时,他本该立刻撤离——任务要求他不能和任何人产生牵扯,哪怕是妻儿。可看着林晚秋叉着腰跟张兰对骂的样子,他竟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半年他不是没暗中观察过。追悼会后头一个月,他躲在村口老槐树上,看着林晚秋抱着念安坐在门槛上哭,哭得肩膀都在抖,连沈老太把家里仅有的半袋玉米面拿走,她都只敢小声哀求两句。那时候的她,像株被霜打蔫的小白菜,柔弱得风一吹就倒,哪有今晚这般牙尖嘴利、敢跟人硬刚的模样?
更让他纳闷的是那竹筐。刚才林晚秋慌慌张张推他躲起来时,竹筐翻倒在地,他瞥见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几包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种子,还有一小袋黑乎乎、闻着像肥料的东西。这可不是普通农家能有的物件,尤其是那肥料,他在部队农场见过类似的腐熟有机肥,连公社的试验田都稀罕得紧,林晚秋一个寡妇家,哪儿来的门路弄到这些?
还有那块奶糖。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里面还剩两块奶糖——这是他托战友从县城供销社好不容易弄来的,本想偷偷放在院门口,却在看到林晚秋拿出另一块奶糖给念安时,手指顿住了。他分明记得,家里早就连块水果糖都找不到了,林晚秋哪儿来的第二块奶糖?难不成是……跟谁换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红旗生产大队就这么大,谁家有糖谁家没糖,他摸得比谁都清楚。再说,以林晚秋以前的性子,就算有糖,也得先紧着沈老太和大嫂一家,哪会像今晚这样,毫不犹豫就塞给念安,还敢跟张兰叫板?
越想越乱,沈廷舟干脆绕到小院后墙根。这里有棵老榆树,树枝刚好伸到念安房间的窗户边。他轻手轻脚爬上树,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林晚秋正坐在床边,给念安掖被角,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念安嘴里含着奶糖,小脸蛋上满是笑意,眼睛亮得像星星,跟半年前那个瘦得只剩骨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妈妈,明天还能吃到甜甜的馒头吗?”念安含含糊糊地问,小脑袋往林晚秋怀里蹭了蹭。
“能啊。”林晚秋的声音放得很柔,手指轻轻摸着念安的头发,“等妈妈把后山坡的地种上青菜,卖了钱,给你买更多好吃的,让你长得高高的,比隔壁小虎还壮。”
沈廷舟的心猛地一揪。馒头?他这半年暗中送过两次粗粮饼子,每次都不敢露面,只敢趁夜放在院门口。可听念安这话,林晚秋不仅能让念安吃上馒头,还能保证“明天还有”?这可不是偷偷摸摸吃一顿两顿的事儿,难道她找到什么稳定的粮食来源了?
正想着,就见林晚秋起身走到桌前,从一个看起来旧得掉皮的木箱子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布包。她打开布包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什么宝贝。沈廷舟眯起眼睛,借着煤油灯的光,隐约看到布包里放着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是……银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林晚秋的嫁妆他是知道的,就只有一个旧木箱和几件打补丁的衣服,哪来的银子?难道是她偷偷把什么东西卖了?还是……有人在帮她?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顺着树干滑下来,落在地上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虽然执行任务时不能轻易动用武器,但如果有人敢对林晚秋和念安不利,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绕着小院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院墙上没有攀爬的痕迹,门口的泥土上只有林晚秋和念安的脚印,连条野狗都没靠近过。这就更奇怪了——林晚秋既没跟外人接触,也没离开过村子,那些种子、肥料、馒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