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去时,阳光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给红旗生产大队的土坯房镀上了一层金辉。沈家院子里的野菊经了日晒,露珠蒸发殆尽,嫩黄花瓣却愈发精神,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撒在青灰色院墙下的一把碎金。灶房烟囱里飘出的最后一缕青烟,也被风卷着消散在天际,只留下空气里淡淡的柴火香,混着玉米糊糊的甜气,在院子里绕着圈。
林晚秋坐在炕沿边,看着念安熟睡的小脸。孩子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下,呼吸均匀得像春日里的溪流。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冻得微红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昨夜冷战的尖锐还在心头隐隐作痛,可看着念安梦里都带着笑意的模样,那些翻涌的委屈,竟像是被温水泡过的糖块,悄悄化了些。
沈廷舟站在屋角,手里攥着刚从院子里捡回来的弹弓,槐木弓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不敢靠近炕边,怕惊扰了母子俩,只能远远地看着林晚秋的侧影——她今天穿了件青布夹袄,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梅花,还是去年冬天用他“牺牲”后发的抚恤金扯的布。那时候他还在执行任务,隔着千山万水,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在沈家的磋磨下,一针一线绣完这朵花的。喉结狠狠动了动,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水烧好了,我给你倒杯热水。”沈廷舟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了屋里的安静。他转身往灶房走,脚步放得极慢,鞋底蹭过青砖地,几乎没什么声响。林晚秋没有回头,只是目光从念安脸上移开,落在炕席的补丁上——那是前几天念安尿床后,她连夜缝补的,针脚细密得像蜘蛛织的网。
灶房里,铁锅还温着,水汽从锅盖缝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沈廷舟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杯热水,又想起林晚秋胃不好,特意在碗底放了块从空间里偷偷拿出来的红糖——那是上次林晚秋用空间物资换粮食时,他偶然看到的,知道她总舍不得吃,都攒着给念安当零食。红糖在热水里慢慢化开,泛起一层浅浅的琥珀色,甜香飘进鼻腔,沈廷舟心里却有些发紧:他不知道,这样的小心思,能不能让她多原谅自己一分。
“喝点水吧,暖暖胃。”沈廷舟端着碗走回来,将碗轻轻放在炕边的小桌上,指尖碰到碗沿,烫得他悄悄缩了缩手,却还是强装镇定,“刚才在院子里玩,风大,你站在门口那么久,别冻着了。”
林晚秋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杯红糖水上。粗瓷碗的边缘有个小小的豁口,还是上次沈老太故意摔的,她一直没舍得扔。碗里的红糖还没完全化开,沉在碗底,像一小块凝固的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去年冬天,念安发高烧,她抱着孩子在雪地里跑,冻得嘴唇发紫,那时候多希望能有一杯这样的热水,可沈家连块像样的红糖都舍不得给她。
“我自己来。”林晚秋拿起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没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红糖,看着糖粒一点点融化,声音很淡,“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
沈廷舟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走到炕边,半蹲下来,仰着头看她:“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不该让你和念安受那么多苦。”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晚秋,你要打要骂都好,别把我拒在外面,好不好?这个家,没有你和念安,我什么都不是。”
林晚秋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廷舟。他今天没穿军装,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磨得有些起球,头发也没梳理整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可那双眼睛里的愧疚和急切,却像燃着的火,亮得让她不敢直视。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沈家上下对她的刻薄:沈老太抢她的嫁妆,张兰偷她的粮食,林茉莉在背后嚼舌根,还有赵建军仗势欺人的嘴脸。那时候她孤立无援,只能靠空间里的物资勉强撑着,连给念安煮碗稠点的糊糊都要偷偷摸摸。
“你知道吗?”林晚秋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沙哑,“去年冬天,念安发了三天高烧,烧得直说胡话。沈家没人管,我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