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裹挟着麦田的清香,漫过红旗生产大队的田埂,却吹不散林晚秋心头骤然聚拢的阴霾。她刚从村小学的翻新规划现场回来,藏青色的西装套裙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可此刻,那张素来带着从容笑意的脸庞,却被一层凝重笼罩,方才与村干部讨论校舍改造时的热忱,尽数被老张带来的噩耗浇灭。
“林总,您可得拿个主意啊!”老张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指节都泛了白,“方才李老板亲自打了电话,说从下月起,面粉、杂粮的价格统统一涨就是三成,还说今年雨水不均,粮食收成怕是要受影响,后续供货量也只能‘尽力保障’——这‘尽力’二字,听着就悬啊!”
林晚秋接过通知单,指尖触及纸面的凉意,恰如心头蔓延的寒意。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刺眼,那“涨价30%”的字样,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紧。她缓缓走到食品坊的原料仓库门口,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麦香、杂粮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整齐码放的面粉袋、杂粮筐占据了大半空间,可林晚秋清楚,按照食品坊如今的产能,这些库存顶多支撑一个月。
“自然臻味”食品坊从最初的小作坊,发展到如今能供应周边三个地市、带动村里上百户农户增收的龙头企业,靠的就是稳定的品质和亲民的价格。这些年,她始终坚持从本地农户和合作社采购原材料,一来是为了保证食材新鲜,二来也是想让乡亲们的农产品能卖个好价钱。可现在,原材料突然涨价,而且涨幅如此之大,这无疑是釜底抽薪。
她抬手摩挲着仓库里堆叠的面粉袋,指尖感受到粗糙的布袋纹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乡亲们丰收时的笑脸。那些种植小麦、杂粮的农户,每年就指着卖给食品坊的这些农产品补贴家用,供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如果食品坊因为原材料涨价而压缩采购量,或者提高产品售价导致销量下滑,最终受影响的,还是这些淳朴的乡亲。
“怎么会突然涨价这么多?”林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张焦虑的脸上,“李老板那边有没有说具体原因?是单纯的市场波动,还是有其他隐情?”
老张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追问了几句,他只含糊其辞地说今年北方旱情严重,粮食减产,收购价涨了,他们也是没办法。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咱们周边几个县的粮食收成虽然不如去年,但也没到减产三成的地步啊!而且,不止李老板一家,刚才我联系了另外两家备用供应商,他们也说要涨价,只是涨幅没这么大,但都提到了供货紧张。”
沈廷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仓库门口,他刚去村卫生室查看设备添置的进度,听闻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他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看到林晚秋紧锁的眉头,他快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事出反常必有妖。先把情况摸清,再想对策。”
林晚秋抬眸看向他,沈廷舟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让她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些许。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不能乱了阵脚。老张,你再去核实一下周边几个县的粮食收购价,看看是不是真的普遍上涨了。另外,联系一下咱们合作的几家合作社,问问他们的粮食库存和销售情况,有没有遇到收购商压价或者囤货的情况。”
“好,我这就去!”老张应声而去,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追兵。
仓库里只剩下林晚秋和沈廷舟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凝重。阳光透过仓库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更添了几分焦灼的氛围。
“廷舟,你说这背后会不会有人故意搞鬼?”林晚秋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李老板跟咱们合作了三年,一直都很爽快,从来没有这样突然涨价、含糊其辞的情况。而且几家供应商同时提价,未免太过巧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