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再多,没人也没用’,我夜里翻来覆去想,她说得真对。你在仓库虽说比车床安全,可天天搬那些百八十斤的零件,万一脚下滑了、腰闪了,咱娘俩可咋活?”
沈建国没立刻反驳,只是抱着沈浩走到炕边慢慢坐下。炕沿还是温的,是中午晒了太阳的缘故。他看着窗外的日头慢慢西斜,把胡同里的墙影拉得老长,远处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可那热闹像隔了层玻璃,怎么也透不到他心里。他在农机厂待了快十年,从十五岁当学徒,到后来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车床工,再到去年调去仓库当管理员,一直觉得 “铁饭碗” 就是家里的靠山,只要好好干,就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安稳日子。可老苏的事像个重锤,一下子敲碎了他心里那点 “安稳”—— 铁饭碗再铁,也护不住人的命。
“我也在想这事。” 沈建国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浩的衣角,“昨天跟仓库的老王聊天,他说他侄子在深圳倒腾电子表,一个月能赚两百多,比我在厂里干俩月还多。我当时还笑他瞎折腾,放着好好的活儿不干,非要去当‘倒爷’,现在想想,或许人家才是清醒的。”
沈浩趴在父亲怀里,耳朵尖得很,一听到 “深圳”“赚钱” 的字眼,眼睛立刻亮了亮。他记得前世翻父亲的旧账本时看到过,90 年代初南方的小商品市场特别火,电子表、蛤蟆镜、的确良布料这些时髦玩意儿,从南方倒腾到北方,一转手就能赚不少,而且比在工厂里围着机器转安全得多。他伸出小手,拍了拍父亲的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好、去”,小脑袋还点了点,像是在用力鼓励父亲。
“可咱没做过买卖啊,万一赔了咋办?” 李秀莲还是担心,她走到桌边拿起暖壶,给沈建国倒了杯温水,“再说,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你放着国营厂的铁饭碗不端,跑去南方当‘倒爷’,指不定背后咋说闲话呢。前两年咱靠粮票换钱,不就有人说咱‘投机倒把’吗?”
“赔了就再想办法,总比在厂里天天担惊受怕强。” 沈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些,“至于闲话,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你忘了?前两年咱换粮票的时候,张婶还背后说咱‘钻钱眼’,可后来咱买了电视,她不也天天来咱家看《西游记》?只要能让你和小浩平平安安的,我不在乎别人咋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浩,儿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脸上满是信任,连嘴角都微微翘着,像是笃定他能做成。沈建国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 以前总想着要赚多少钱,要让家里过上 “阔气” 的日子,可现在才明白,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比啥都重要。老苏的事让他彻底想通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那…… 你想咋干?” 李秀莲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反对,只是语气里还有点没散的犹豫。她走到炕边,把刚才叠好的床单放进柜子里,又拿出沈浩的小褂子,仔细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想下午就去老王家一趟,跟他好好打听打听 —— 他侄子在深圳具体做啥、进货要多少本钱、回来卖的时候得注意啥,这些都得问清楚。” 沈建国把水杯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老王住得远,在城西那边,一来一回得小半天,估计傍晚才能回来。你在家也别闲着,把给晴晴的奶粉和饼干装上,带着小浩去苏嫂子家坐坐,顺便跟她说说针线活的事 —— 要是她愿意,咱俩就能一起接活,也能帮她多赚点零花钱。”
沈浩听到 “苏嫂子”“晴晴” 的名字,立刻从父亲怀里滑下来,小短腿跑到柜子边,踮着脚伸手去够柜顶上的奶粉罐,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 “晴晴、奶”。他还记得昨天苏晴看到奶粉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却不敢伸手碰,只敢小声问 “妈妈,能喝吗”,那模样让他心里软乎乎的,总想着再给她送点过去。
李秀莲笑着走过去,把奶粉罐拿下来,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包饼干 —— 那是前几天沈建国去县城办事,特意给沈浩买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知道了,你放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