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跟做贼似的,顺着博物馆窗框的缝儿钻进来,带着一股子阴嗖嗖的凉气。\求.书\帮/ `罪*欣~蟑′截^埂_薪/筷\
李司辰缩了缩脖子,把桌上那盏要死不活的台灯又拧亮了一圈。昏黄的光晕泼在桌上,罩着一尊刚清理出来的青铜爵。
冰凉的铜锈味儿混着泥巴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人脑仁疼。
“这破班上的,真够劲。”
他肚子里嘀咕了一句,手指头却稳得像焊死的钢钉,捏着那把薄如柳叶的手术刀,一点点刮擦着爵腹里干结的泥壳。
这活儿考究的就是个耐心,急不得,毛糙一点,指不定就毁了千年的老皮壳。
窗户外头,城市的霓虹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紫,屋里却静得吓人,只剩下刀尖刮擦的细响,还有他自己个儿呼哧带喘的动静。
他贪图这份静,能让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摁瓷实了。
比方说,老家阁楼上那箱落满灰、纸页脆得一碰就碎的线装书。
再比方说,舅公袁守诚每回瞧他时,那欲言又止、活像瞅着什么一碰就碎的精瓷娃娃的眼神儿。
还有…胸口贴肉挂着的那枚老铜件——巴掌大小,像个缩水了的罗盘,中间一根磁针,死心塌地地指着南边。
舅公塞给他时,脸板得跟块生铁疙瘩似的,就撂下一句:“贴身戴着,千万别摘。”
司南佩。
老掉牙的玩意儿。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样式古拙,带着点岁月摩挲出来的温润,就当个念想挂着。
可偏偏就在这会儿,它毫无征兆地,猛地烫了一下。
像刚熄灭的烟头,狠狠摁在了皮肉上。
李司辰“嘶”地抽了口凉气,手一哆嗦,刀尖差点在爵腹上拉出一道口子。
他慌忙低头,从领口里扯出那枚司南佩。~白·马+书¢院~ `蕪*错+内.容-
冰凉的铜质,此刻却透着一股子邪门的滚烫,熨帖着皮肤,那根磁针甚至跟发了疟疾似的,嗡嗡嗡地低颤起来,针尖死死定着,不再是南方。
它斜指着…脚下?
“抽什么风呢…”
他拧紧眉头,低声骂了句,一股没由来的毛躁感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爬。
这老伙计戴了这么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今儿是撞了哪门子邪?
他试着把它塞回去,可那持续不断的热乎劲儿存在感极强,搅得他心烦意乱。
活像有个看不见的人,蹲他耳朵边儿上,没完没了地敲着破锣。
博物馆的地下,能有个啥?除了堆破烂的库房,就是些早八百年废弃不用的管道间,阴冷潮湿,平时耗子去了都嫌磕碜。
可那针尖,就跟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倔得吓人。
他啧了一声,撂下手术刀。
这班是上不安生了。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犄角旮旯藏了块大磁铁,还是这老物件终于熬不住,要散架了?
从墙角的工具柜里摸了把强光手电,又顺手抄起倚在墙根的一根老桃木镇尺——纯当壮胆的烧火棍,他推开工作室的后门,拐进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间。
一股子陈腐的凉气混着呛人的灰尘味儿劈头盖脸砸过来,楼梯又窄又陡,顶灯早就瘪了,只有安全出口那块幽绿的牌子,闪着点鬼火似的微光,勉强照亮向下的台阶。
手电光柱像把刀子,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黑。
光扫过斑驳掉皮的墙面,脚下铁质的楼梯踏板发出“嘎吱嘎吱”的空洞回响,一声声敲在人心尖上。
越往下走,那司南佩就越烫人,磁针的嗡鸣也越发清晰,活像某种催命的号子。¨比~奇?中!雯*徃¢ ,勉^肺\粤′黩?
“叫叫叫,叫丧啊?”
他忍不住压低嗓子又骂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