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的腿上,又看了看烤著锯子的大勺。
他看了一会儿。
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抬起还能动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那是他平时用来练习枪托抵肩稳定性的。
他把木头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住。
“呵……呵……”
他含混不清地发出几个音节,眼睛死死盯着瘦猴。
瘦猴看见老黑的动作,走了过去。
“班长。”
“动……手……”老黑的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口水顺着咬木的缝隙流下来,“别……他妈的……磨叽……”
“老子……在枪林弹雨里……滚了多少回……不差……这一回……”
“成了老子……还能留条命……回去……喝……喝二锅头……”
瘦猴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他转过身,从大勺手里接过烧得通红的木工锯。
烙铁般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刺痛。
“按住他!”
两个人,一个按住老黑的肩膀,一个抱住他的腰。
瘦猴单膝跪地,把那条黑紫色的腿,架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班长,忍着。”
他拉动了锯子。
“咯……嚓……”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声音,在狭小的哨所里响起。
那不是锯木头。
是锯骨头。
老黑的身子猛地弓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青筋从脖子到额头,根根坟起。
他死死咬著那块木头,眼睛瞪得要裂开,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只有牙齿和木头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和骨头被锯开的“咯嚓”声。
血,喷了瘦猴一脸。
温的。
热的。
屋子里的血腥味,浓到化不开。
按著老黑的两个战士,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才能勉强压住那具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身体。
大勺别过头,不忍再看,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像一个世纪。
“哐当。”
一声闷响。
瘦猴手里的锯子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条腿,断了。
老黑也彻底没了动静,在剧痛的顶点,直接昏死过去。
卫生员发疯一样冲上去,用烧红的火钳烫住伤口,用纱布一层层包扎。
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闻得人想吐。
瘦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被扔在盆里的腿,又看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脸上被糊出了一道血印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那张从敌人身上搜出来的,用羊皮纸画的地图,还摊在那里。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番号,都浸透了老黑的血。
瘦猴走过去,拿起那张地图,用力攥在手里,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
窗外不再是呼啸,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呜咽。
就在这时。
“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透了风雪。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开门!快开门!”
大勺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