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烨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月微尘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月某……愿以自身为质,留于宫中。只求陛下……信守承诺,莫要牵连……玄月教无辜教众。”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这个条件,语气却与宫宴上截然不同。宫宴上是权衡利弊后的冷静抉择,此刻,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屈辱和最后的坚持。
褚烨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哦?月教主这是在……求朕?”
月微尘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紧抿的唇线显露出他内心的挣扎。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是。”
这一个字,仿佛有千钧重。
褚烨凝视着他,目光深邃难辨。他看到了月微尘苍白的脸,紧握的拳,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被镣铐束缚的手。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征服的快意与不明所以的烦躁感,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再去拿刑具,而是走回月微尘面前。
“早如此识时务,又何必受这皮肉之苦。”他伸出手,并非动刑,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月微尘手腕上那片被他捏出的青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月微尘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那冰冷的镣铐和褚烨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
“放心,”褚烨的指尖在那片淤痕上流连,声音低沉,“在你还有用之前,朕不会让你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月微尘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穿透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皮,看清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至于你方才说的‘私事’……”褚烨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朕,很有兴趣。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收回手,不再看月微尘一眼,转身,大步向石室外走去。
“看好他。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对守在门外的影卫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峻。
“是!”
沉重的石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内外。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石室内陷入完全的、死寂的黑暗。
月微尘直到听见石门闭合的巨响,才仿佛脱力般,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玄铁镣铐的寒气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手腕上的剧痛一阵阵传来,但都比不上心头那沉甸甸的重量与冰冷。
他缓缓抬起被锁住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淤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褚烨指尖的温度。
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褚烨在宫宴结束时,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
“别来……无恙?”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认出自己了吗?如果认出了,为何又是这般折辱与逼迫?如果没认出,那句“别来无恙”又从何谈起?
无数的疑问如同蛛网,将他紧紧缠绕。
在这皇权倾轧、危机四伏的深宫地牢,他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魔教教主,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前路,似乎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