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朕……”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出。
“你腹中孩儿的父亲……究竟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褚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是月微尘亲口指认某个“奸夫”,坐实那污秽的流言?还是……还是那微乎其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另一种可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月微尘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帐顶移开,落在了褚烨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某种更遥远、更冰冷的东西。
他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哀求,更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欲望。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褚烨,看了许久许久。
然后,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勾动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充满了无尽嘲讽与悲凉的弧度。
随即,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彻彻底底的,无视。
用最彻底的沉默,作为对帝王追问的,最终回应。
这无声的答案,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它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带着冰冷的火焰,狠狠捅进了褚烨的胸膛!
他宁愿承受这锥心的沉默,也不愿……或者说,不屑于对自己解释一个字?
是因为恨极了自己那夜的强迫,所以连带着否认这个孩子与自己的任何关联?还是……在他心中,自己根本……不配成为这个孩子的父亲?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褚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怒、挫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的滋味。
“你……!” 褚烨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暴戾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想将人从榻上拽起来,想撬开他那张紧抿的唇,想逼他开口!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月微尘那灰败的脸色、微弱的气息,以及那即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微微弓起、仿佛在保护着什么的姿态时,所有汹涌的怒火,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冰冷的墙,硬生生地被堵了回去。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林太医那句“一尸两命”的警告言犹在耳。
褚烨死死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盯着那张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对外界一切再无反应的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好,很好。月微尘,你有种。”
“无论这孩子是谁的种,既然它现在在你的肚子里,你就给朕好好活着。若它有任何闪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与寒意,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冻结成冰。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能发泄的怒火与那挥之不去的、被沉默所伤的锥心之痛,大步离去。明黄色的袍角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消失在门帘之外。
内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榻上,月微尘才再次缓缓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片冰封的漠然,只是在那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星火般转瞬即逝的疲惫与哀恸。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无力的手,覆盖在自己那依旧平坦,却已承载了太多沉重的小腹上。
阴佩传来一丝微弱而持续的温热,仿佛在无声地安抚。
锥心之问,没有答案。唯有沉默,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更冷的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