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察觉的涩意。
月微尘终于抬起了眼。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陛下言重了。陛下是君,臣是质,雷霆雨露,莫非君恩。陛下允臣在此静养抄经,已是莫大恩典,臣感激不尽,岂有不愿之理?” 他话语恭敬,逻辑清晰,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得冰冷而准确——君与质,施恩与受恩。再无其他。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褚烨心中最敏感、也最不愿面对的区域。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想质问,想撕开这人脸上平静的面具,想让他像那夜高烧中那样,无助地呼唤“阿烨”,想听他亲口承认腹中孩子与自己的关联……
可所有的冲动,在对上那双空洞眼眸的瞬间,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叹息。他想起雨中罚跪后,月微尘昏迷中苍白的脸,想起那险些失去的恐惧。愧疚如同潮水,再次漫上,浇熄了怒火,只剩下更深的疲惫。
“罢了。” 褚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怠,“你既觉得此处好,便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告诉福德海。” 他深深看了月微尘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探究,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牵挂。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好生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带走了一室残余的寒意。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月微尘才缓缓松懈下一直紧绷的肩线。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方才与褚烨的每一句对答,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他成功了。他用极致的疏离与淡漠,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褚烨可能升起的任何疑窦与探求之心,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心灰意冷、只求静养”的形象。褚烨离开时那带着疲惫与无奈的眼神,说明他已被有效地麻痹。
小满担忧地上前,递上一杯温水。月微尘接过,指尖冰凉。他走到窗边,看着褚烨在一众侍卫内侍的簇拥下,身影消失在藏书楼的重重殿宇之后。
距离,已经拉开。表演,无可挑剔。
然而,不知为何,在成功逼退褚烨的此刻,月微尘的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泛起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茫然。他抬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悸动。
这个孩子,是他与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之间,永远无法斩断的、最深的羁绊。
他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杂乱的心绪强行剥离。
计划不变。子时,通惠河码头。
他转身,不再看窗外冰冷的夜色,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被墨迹污损的雪梅图上,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