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未散,太极殿的金砖已被宫人的拂尘扫得发亮。林微身着绯色女官朝服,腰间悬着银鱼符,立于百官之列的末位,指尖却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一卷素笺。这是她第三十七次站在这座象征皇权的大殿上,可今日的气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陛下!林女官所倡‘士农工商同税’之策,实乃违背祖制、动摇国本之举!”礼部尚书王怀安的声音如同惊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一步步出列,朝龙椅上的皇帝躬身叩首,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风,“我朝自太祖立国,便定下‘士族免税、商户加征’之制,此乃‘崇礼重士、抑商安农’之道。如今林女官要废除此制,让士族与庶民、商户同缴赋税,岂不是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话音刚落,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王尚书所言极是!士族子弟苦读十年,金榜题名,为的便是光宗耀祖、庇佑宗族。若连免税之权都没了,读书还有何用?”
“商户逐利为本,本就该多缴赋税以补国用。林女官此举,分明是偏袒商贾,打压士族!”
“臣闻民间已有流言,说林女官是‘祸国妖女’,专擅更改祖制。长此以往,民心必乱,天下必危啊!”
大臣们的指责声此起彼伏,目光如同利剑般投向林微。她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前列的三皇子宇文铭嘴角勾起的冷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一个女子也敢觊觎朝堂权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龙椅上的皇帝面露难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华,在位二十余年,一向秉持中庸之道。面对士族集团的集体施压,他显然有些犹豫:“林爱卿,王尚书所言并非无道理。祖制不可轻废,你……”
“陛下,”林微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臣以为,祖制当守,但更当因时制宜。”她缓缓展开袖中的素笺,那上面是她熬夜绘制的图表,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着近十年的赋税数据,“陛下可曾知晓,我朝士族占天下田亩之三分之二,却仅缴纳赋税之十分之一;而占田不足三分之一的庶民与商户,却要承担九成赋税?”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大臣面露惊愕,显然从未细究过这背后的悬殊。
王怀安脸色一变,立刻反驳:“一派胡言!士族多为朝廷命官,为国效力,免税乃是朝廷的恩赏。你这数据,定是凭空捏造!”
“是否捏造,陛下一查便知。”林微抬眸,目光直视皇帝,“臣已令户部主事,将京畿三州近五年的税册、田册逐一核对,整理出这份《天下赋税实况图》。”她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呈上一叠厚厚的账簿,“这其中,详细记录了各士族的田亩数量、免税额度,以及庶民、商户的赋税负担。就说王尚书府上,名下田产遍布五州,共计三千二百顷,却从未缴纳过一文赋税;而京郊的农户,一家五口耕种三亩薄田,却要缴纳三成赋税,稍有歉收便要卖儿鬻女。”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小太监将账簿分发给各位大臣,有人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上面不仅有数据,还有具体的地名、户主姓名,甚至连王尚书府上隐匿田产的手段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王怀安双手颤抖地翻着账簿,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竟敢私查官员田产,这是大逆不道!”
“臣身为司农寺女官,掌管天下农桑赋税,查核税册乃是臣的职责所在。”林微冷冷回应,“王尚书口口声声说‘崇礼重士’,可礼的本质,是公平正义;士的职责,是为国分忧。如今士族凭借特权偷税漏税,让庶民百姓不堪重负,这难道就是王尚书所谓的‘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臣推行‘同税之策’,并非要打压士族,而是要让赋税归于公平。士族若能依法纳税,朝廷可将新增赋税用于兴修水利、赈济灾民、扩充军备,这于国、于民、于士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反之,若任由这种不公继续下去,百姓怨声载道,一旦爆发民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