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岩石密闭洞口,洞内如无通风口,油灯不可能点燃,洞中之人不可能下棋,读书。他仰头望向洞顶及四壁,搜寻一遍,绝无光亮穿透之处。他甚是好奇:“难道自己想错了?不对,肯定是有的。否则此处的两个灯盏不会凭空摆设在这里。还有这些书简。”他又一寻思:“或许年月太久,飞沙走石已经掩盖了通风之处。不过此时看不到罢了。”于是,不再纠结此事。
石桌后面有一个石凳,石凳后面不远处,有一架石床。在石床和石桌的左近,同样散落着许多竹简。当他走近之后,看到石床上有一具骨架,呈仰躺之姿摆放着。而骨架的头骨、四肢骨比较清晰,其他部位都已经成为了齑粉。
李凌霄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骨架,而是捡起地上的竹简。他想,或可从这些竹简上能够探寻到此处主人的身份。但是,当他触手之时,竹简竟然都粉化了,捡起一手的空空寂寞。他顿觉一阵失望,又一阵感慨:“久了,竹简都逃不过岁月,尽数灰飞烟灭!”
他没有再去捡地上其余的竹简,而是走向石桌上的竹简。走到近前,他没敢触碰桌面上平铺的竹简,担心同样被粉化了。但是,当他仔细观察这些竹简时,却发现了大不同之处。这些竹简在火光下,表层泛着幽幽的红光。他大喜,知道这些竹简被蜡封了。只有表层被蜡封着,才会有光泽泛起。但是,他不知保存得如何,仍然小心翼翼地拿起竹卷。虽然蜡封了,但竹简上的编绳早已粉化,竹简入手便散落了。好在竹简没有腐化,仍然完好无损。他顿觉欣慰,拿起竹简,开始阅读。虽然年代久远,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当读完第一句,他的双手猛然一阵颤抖,更是情不自禁想大喊出声。因为,这里就是张良的葬身之地。
“吾乃子房是也。卸甲归隐云雾之间,了却残年。枯骨葬于云台之巅,是生无憾。临终筑穴,洞书记之。……”
开篇便亮明了张良张子房的身份。字里行间记述非常清楚,他是在临终前不久写下的这部竹简。李凌霄稳定了一下心神,开始认真拜读。
这些竹简大概介绍了张良的简要生平,以及对退隐之初的无奈和退隐之后的豁达。其中一句话令李凌霄印象颇深:“识进退,始为智者。乐进退,方为睿者。”这句话深深印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此刻的李凌霄绝对意识不到,就是这句话,将影响他的一生。
书简中还有一句禅语:“大道若水,无不从下流。大道若木,无不根深处。大道若天地,无不迁时序。吾行水,堰塞中川。吾植木,根浅土露。吾居天地之间,不能笑傲风云之端。道亦道,终此一生,似与吾不相干。”
结合前文后章,李凌霄晓得了,张良余年确是居于此修道,却终生没有悟道、得道,徒留了些许遗憾,甚或悔意。但是,张良应是通达之人,笔锋一转,最终给自己总结道:
“何为大道?升仙缘浅,济贫心安,吾取中间。而其中间,立累世之伟业,留充栋之汗青。追思过往,习得太公遗籍,既为扶汉,更为生民,令天下承平安享。逝者如斯夫,吾将无昼夜。斯言垂垂,吾亦垂垂。了无憾矣,风云去矣。”
李凌霄读完这些,一时陷入沉思:立世大丈夫,当如子房。不得成仙之大道,又不甘于扶危济困之小道。便取其中间,忧生民,立丰功,还天下一个太平。虽然他有着对大道不得的些许遗憾,但取舍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为黎民,为天下,方觉得终生“了无憾矣”。人生不就是如此嘛。虽没有十全,但要懂得取舍,如此而已。
他又拿起另外几片竹简。当看到竹简的内容,瞬间眼前一亮,呼吸加速,热血沸腾。因为,这些竹简中提到了《太公》,还有《碁(棋)道诡法》两本书籍。也就是说,世人所传言不欺,不虚,全本《太公兵法》确实已经随张良陪葬于此。
书简中,张良注明:《太公》共贰佰三十七篇,其中《谋》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皆是师傅黄石公所授,所赠,世之孤本。世人所学所用,皆吾相授,并非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