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爷有着心不甘和无奈。虽有不甘和无奈,但老爷作为节度使,仍然勤勉于军政、民政和财政,同州百姓无不称颂。他作为老爷的仆从,多次随老爷到同州军中视察,也曾多次见到过信封里的牌牌,是一模一样的牌牌。
老爷曾亲口跟他说过,军中之物断不是俗物,担着大的干系。他记得老爷的话,便想连夜交给老爷,莫误了事宜。但是,看看天色,三更已过,老爷入睡不久,正是熟睡之时,他又不忍心扰了老爷的清梦。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了门房。因心里一直忐忑,睡不踏实,时睡时醒,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过了头。
此时,老爷还没有起床,或许是最近太过疲累。昨日晚间,老爷佝偻着背说,明天不上早朝了,睡个囫囵觉。老爷还长吁短叹了两声:“圣上的牡丹花盛开了。可是,花开又如何?祈祷又如何?唉——,牡丹花不是救世菩萨啊。”说完,老爷还捶了捶佝偻的背。
他自然知道老爷说的牡丹花盛开一事。但并不是从老爷嘴里获悉的,而是旁人告诉他的。老爷如不是喝了一些闷酒之后,是绝少与他提及朝堂之事的。
老爷本是硬朗的身子,这几日,忽然间就佝偻了起来。他很心疼,但又无奈。
站在老爷的门前,他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敲门。忽然,他想到一个自认为很巧妙的主意。然后,他刻意掩住双唇,轻轻咳嗽了两声。
“有事吧?进来吧。”老爷在屋里低声说道。
他笑了,心想:“自己老了老了,反倒学聪明了。”
他推门进去,看到老爷正趴在案头,双眉紧皱着,低头思索着什么。原来老爷早已经醒了。
“老爷,这是昨晚在门前捡到的。”他恭恭敬敬将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过去。
“这是什么?”冯道没有抬头。
“这是军中之物。”他回道。
“军中之物?是何物?”冯道猛然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他一脸茫然,不知如何作答。他只是知道这个牌牌是军中之物,却不知叫什么。
冯道迅速拿过信封,掏出了那两块令牌。
“咦——,这是斥候的腰牌。”冯道低声惊呼。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两块牌牌叫腰牌。
猛然间似想到了什么,冯道腾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迅速地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笺。信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算筹,再仔细看,却是极其有序地排列着。
“这是前线的军情。”冯道大为震惊,不自觉喊出声。然后,扭转头盯着他,急急问道:“信封是你开启的?”
“老爷,不是老奴开启的。老奴捡到时便是这样的。”他使劲地摆手摇头,有着惶恐不安。他看明白了,老爷很是在意这两块腰牌,故而才如此急色。
“你是如何捡到的?”冯道继续追问。
他便将昨晚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冯道迷茫了,困惑了,百思不得其解了。为什么军中情报会丢在自家门口?丢弃军中情报,那可是重罪啊。听他所说,应该是有人刻意丢弃在自家府门前的才对。否则,不会先是敲门,惊动门房。惊动门房,那丢弃之人怕是信封被他人拾取了去。难道是军中斥候丢在自家府门前的?但是,自己只是掌管耕牧水利的司空,从不过问行伍之事。为何这样的军情会丢弃在自家门前?
冯道又反复看了信笺上的算筹,一脸的茫然。
他知道,如今军中军情的保密工作已经做得极好。为了军情不被泄露,往往是用四十以内的算筹符号作为代码,进行军情传递,俗称“隐语”。而这些算筹所代表的意思,只有兵部里和前线的司职人员,才会知晓,才能破译。即使这些军情被敌人截获,没有掌握破译的“密码本”,也是徒劳。
“不行,我要赶紧进宫。军情如火,不可耽搁。”说完,冯道赶紧穿衣。
他没有时间向深处考虑,军情如火,容不得丝毫延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