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落明霞正踮着脚,试图拿取书架最高层的一本《洗冤录评注》。
“可是要取这本?”苏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落明霞动作一顿,收回手,转过身,看到是苏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苏大人。是,正是此书。”
苏云身高臂长,轻松将书取下,递给她:“落小姐对刑名之学,似乎颇有钻研。”
落明霞接过书,指尖拂过封皮,语气平淡:“闲来无事,聊以打发时间罢了。比不得苏大人,执掌刑狱,手握生杀予夺之权。”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谦,细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似乎对刑部,或者说对权力本身,抱有某种审视的态度。
苏云挑眉,也不在意,顺势问道:“那日漕运旧案,落小姐可有所得?”
落明霞抬眸,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苏大人以为,律法之根本在于何处?”
“在于公正,在于定分止争,惩恶扬善。”苏云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他为官的信念。
“公正?”落明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若立法者心存偏私,执法者囿于权贵,这‘公正’二字,又从何谈起?便如那漕运旧案,账目清晰,线索分明,最终却只能动些虾兵蟹将,真正的巨鳄,依旧逍遥法外。苏大人所谓的公正,恐怕也难逃这权势的罗网。”
她的话语直接而尖锐,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刑部乃至整个官场的潜规则。
苏云并未动怒,反而觉得这女子看得透彻。他沉吟片刻,道:“落小姐所言不虚。权势交织,利益盘根,确是阻碍。然,正因如此,才更需有人秉持初心,于力所能及之处,寸进寸得。若因畏惧黑暗便放弃追寻光明,那世间将永无公正可言。”
落明霞闻言,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些许真实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认同、无奈与一丝希冀的复杂神情。“苏大人志向高远,令人敬佩。只是……这寸进寸得,有时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但求问心无愧。”苏云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两人站在书架之间,周围是淡淡的墨香,进行着这场关于律法、权力与理想的无声交锋。空气仿佛凝滞,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在彼此心间滋生。
冬雪初霁,皇家园圃的梅花开得正好。一场由宫中主办的赏梅宴,几乎汇集了所有京城适龄的贵族青年男女。苏云和落明霞皆在受邀之列。
宴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苏云不喜应酬,寻了个借口离席,信步走向梅林深处。在一株罕见的绿萼梅下,他再次遇见了独自赏梅的落明霞。
白雪红梅,映衬着她清冷的侧颜,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花瓣上的积雪,神情专注而柔和,与平日里那个言辞犀利的才女判若两人。
“落小姐也在此处。”苏云走上前。
落明霞收回手,转过身,见到是他,似乎并不意外,只微微颔首:“苏大人。”她的脸颊被寒风冻得微红,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生动。
“这绿萼梅清雅孤高,倒是与落小姐气质相合。”苏云看着梅花,意有所指。
落明霞抬眼看他,凤眸中波光流转:“苏大人过奖。梅花虽好,终究耐不住这世间严寒。便如人心,再如何坚守,也难敌现实磋磨。”
她的话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怅惘。苏云知道,她指的是他们之间那看不见的鸿沟——门第之见,派系之别。他是新兴的苏家之子,虽得圣眷,但在盘根错节的旧派势力眼中,仍是“异类”。而她是丞相之女,她的婚姻,注定是政治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梅花耐寒,方得清香。”苏云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人心若坚,亦能破冰前行。落小姐,世事虽艰,但并非没有转圜之余地。”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冷的梅香。“苏某不才,但有一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