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季冬,成都的天空铅云低垂,虽无雪花飘落,但那浸骨的寒意却丝丝缕缕,穿透重重殿阁,直侵入骨髓深处。
然而,在这蜀王府深处,一间精心布置的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上好的银霜炭在巨大的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暖香,那是名贵香料与温酒气息混合的味道,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蜀王刘璋裹着一件厚实的锦袍,斜倚在软榻之上,面色在暖意熏蒸下显得有些红润。
他面前摆放着几样精致的果碟,却并未动多少,目光有些游离,显然心思并不在眼前的享受上。
“永年还未到么?”他微微侧头,向侍立在旁的宦官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大王,已派人去请了,张别驾即刻便到。”宦官躬身回答,话音未落,暖阁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一阵冷风趁机卷入,但随即被室内的暖流吞没。一个身形略显矮小,但眼神极为灵动的官员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益州别驾张松张永年。
“臣张松,拜见大王。”张松趋步上前,恭敬行礼。
“免礼,永年,快快过来坐下。”刘璋看到张松,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拍了拍身旁的坐榻,“这鬼天气,冷得人骨头缝都发僵,也就尔这会儿过来,能给孤带来点热乎气儿。”
张松依言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与笑意:“大王说笑了,能为大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知大王召见,所为何事?”
“还能有何事?”刘璋哈哈一笑,身体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期待和熟稔,“快快与孤说说,这数月与那明国行商,究竟赚取了多少钱财?孤这心里可是惦念许久了。”
自从张松出使明国归来,不仅带回了盟书,更开辟了一条通往明国的商路,将蜀中的锦缎、漆器、药材、上等井盐等物源不断地输往明国,又从明国换回瓷器、书籍等稀罕物在蜀中售卖,为刘璋的私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充盈。
刘璋对此大为满意,干脆将一应通商事宜全权交由张松主持。
如今数月过去,正值农闲冬季,政务不多,刘璋闲来无事,便想起了自己那日渐丰盈的私库,心思也活络起来。开春后是不是该修一座更宏伟雅致的园子,以供平日享乐游赏?又或者,该派人去各地遴选些绝色美人,充入府中,以慰这漫长冬日的寂寥?但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钱财。
而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为他“尽心竭力”赚钱的能臣,早已暗中投靠了明国,心心念念的,是如何将巴蜀之地作为晋身之阶,献于明王波彦,好去担任那梦寐以求的藏书馆祭酒,皓首穷经,整理编纂天下典籍。
张松牢记明王波彦的嘱咐,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已投诚之事。
平日里,他只是借着职务之便,与那些对刘璋暗怀不满的官员、将领多加结交,只待明国举事之时,这些人能成为内应臂助。他甚至秘密返回族地一趟,说服族中之人,以守御家业,防范刘备为名,打开族仓,募集流民,暗中操练私兵,以备将来之需。就连他的兄长张肃对此有所疑虑,也被他巧妙地用同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此刻,面对刘璋的询问,张松心中早有腹稿。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兴奋:“回禀大王,托大王洪福,这数月来与明国通商,可谓是收获颇丰!”
“明国富庶,远超吾等想象,特别是那些豪商巨贾,对蜀锦、漆器等物简直是趋之若鹜,供不应求。截至日前,与明国商部交易共计为大王赚回了近四千万钱!所有钱财臣已命人仔细清点,全部运入大王私库,账目在此,请大王过目。”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
“四千万钱!”刘璋眼睛一亮,并未去接那账目,而是抚掌大笑,“哈哈,好!太好了!短短数月,竟能赚取如此巨款,看来与明国通商,实乃明智之举!不仅能赚明国的钱,孤也能在巴蜀售卖明国商品,两头得利。永年,从明国运回的那些瓷器、书籍等稀奇之物,在蜀中想必也是极为抢手吧?”
